第1016章錯亂
他有些失神，僅剩的獨眼看著自己碎裂的眼球混在鮮血裡從戰錘上滑落，花了一些時間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的大腦不知為何一片空白，落入一段熟悉但又陌生的記憶之中，彷彿完全失去了自我，只是成為一個沒有思考能力的純粹靈魂。
而在戰鬥中走神的代價無比沉重，他被六柄武器全部命中，鮮血飛濺，骨肉爆裂，就像個支離破碎的瓷娃娃。
他的腦袋右側被戰錘擊中，整個頭顱都輕微凹陷，一隻眼睛炸開，有些疑似腦漿的玩意混在血裡，從他眼睛耳朵的孔洞之中流出。
臉頰被一柄短刃刺穿，如果不是他勉強及時回神，用牙齒死死地咬住了刀刃，阻止它繼續深入，恐怕他的腦子就已經被完全攪爛。
他的右手被一柄短矛貫穿小臂，結結實實地被釘在地上，這刺擊的落點極為精妙和刁鑽，完全卡住了手臂的骨頭，讓其無法動彈。
左手的手掌被一根狼牙棒結結實實地砸中，好訊息是沒有被砸碎，壞訊息是整個手掌都被壓進地面，甚至連簡單地抬起都做不到。
戰斧完全擊中了他的軀幹，那不該被稱為劈砍，倒更像是開鑿，巨大的斧面直接砸進他的身體，他距離被斬斷可說是僅差了毫釐。
相比其他部分，他的雙腿好上一些，但也好得有限，一把斬刀直接砍斷了他的右腿，那揮舞的力度甚至讓斬刀直接砍進地面之中。
“哇哦……”他那混沌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不是求生或者憤怒，而是一聲小小的驚歎：“我碎了……”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支離破碎，但確實是他在血肉之軀的情況下第一次支離破碎，不得不說，這確實是種蠻新鮮的體驗。
“還給我……”扭曲畸形的怪物仍在低語，他的肌肉在鼓動，每個音節都充滿了憤怒與執念：“馬上還給我……”
他看著那顆被縫合上去的腦袋，他不認識那張臉，但卻終於認出那雙死灰眼睛深處的某些存在，他感到一陣荒誕，忍不住笑了。
人生真是多彩，命運真是有趣，每當他開始感到沒趣的時候，就總有新情況突然蹦出來狠狠震他一下。
在稍微恢復神智後，他所感受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即刻便會降臨的死亡，而是一股發自內心的欣喜。
他轉動僅剩的獨眼，望向那個立於高臺上的身影，不知名大天使的眼神相較之前變得更加冷漠，完全是看待有毒垃圾的眼神。
但在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背後，他嗅到了一絲恐懼，這絲情感極為細小，就像在熊熊燃燒的火場裡找到一絲淡紅色的煙，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嘴角翹起來，但這個笑容沒能被大天使看見，畸形巨物來到身前，這扭曲的異形鬆開緊握著武器的手，巨大蒼白的手掌握緊，彷彿六柄沉重的搗米樁。
那張和死人無異的臉龐上第一次顯露出某種情感，複雜，微弱，但十分清晰，就像一張白紙上的一個墨點那樣鮮明。
惶恐，悲傷，憤怒，絕望，嫉妒，不知所措，無數的負面情感在那畸形的軀體中匯聚，就像從行星地表最深處噴湧而出的汙臭黑泥。
“把我的純潔還給我！”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吼叫，重拳砸下，就像農民搗碎稻米，伴隨著血肉碎裂的悶響，他眼前再度被黑暗所籠罩。
當他再醒來時，已經被以似曾相識的方式，緊緊捆在似曾相識的立柱上，面色肅然的紅袍修士圍繞在旁邊，他們投過來的眼神顯得那樣冰冷和陌生。
“你遇到了什麼，修士。”他們低語道，將他稱作修士，神學裡的位置，這聲音整齊劃一，就像是一個巨大溶洞裡的迴音：“是什麼讓穩定的你突然發狂。”
“我……我……”安提爾·洛特金顫抖地回答，他突然發現身上的疼痛不止來源於那些冰冷的鐵鏈，也來自於那一道道鞭痕：“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他按耐不住內心的惶恐，開始忍不住抽泣起來，而在惶恐之下，則是某種彷彿與生俱來般的敏銳和狡詐，儘管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安提爾·洛特金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絕非謊言，但他清楚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多半與他鬼迷心竅去觸碰那個光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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