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祭儀收尾
光在彌散，光在消逝，白色的太陽正在落下，祂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漠然而高高在上，懸掛於天地普照大地了。
結構正在崩壞，概念正被抹除，祂的存在正在被一點點碾碎，直到徹底從世間消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迎來真正的滅亡。
而在一片崩潰的光下，兩道身影矗立對望，共同注視著蒼白太陽的沉沒。
“你得償所願了。”純白之源望著對面的安提爾，依舊是那無悲無喜的姿態，語氣漠然又冰冷：“你毀滅了我。”
“是的，沒錯。”面對這似乎帶有責怪意味的話語，安提爾回應以燦爛明快的微笑：“而且，我還會繼續活著。”
純白之源沉默了，這股沉默卻不再冰冷徹骨，反而透露出若有若無的憤怒乃至於怨恨，周圍的光似乎都變得黯淡不祥起來。
安提爾感受著周圍開始升騰的陰冷，他臉上的微笑沒有半點動搖，甚至還微微眯起眼睛，彷彿正在享受著來自神祇的怨念。
“你知道，我最大的勝利是什麼嗎？”他突然開口問道。
“當然是毀了我。”純白之源答道，沒有浪費哪怕半秒去思考，這個問題對祂來說就沒有多慮的必要。
能以區區凡人的身份，利用諸神，毀掉神祇，達成自己的宏願，這世上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偉大和值得自豪的功績嗎。
“錯了。”但出乎純白之源的意料，安提爾對祂搖了搖頭，那雙異色瞳在漸漸昏沉的白陽下散發著瑰麗的異色光芒：“再想想。”
純白之源沉默了一會，體表交錯流動的光線證明祂此刻正在思考，當然也可能是正在無聲地痛罵安提爾得寸進尺，裝模作樣。
“是保護了世界之網和這個世界嗎。”純白之源緩緩開口，但語氣中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對此表示懷疑。”
純白之源非常清楚，面前的男人不是什麼無私的偉大英雄，不如說正好相反，他只不過是一個腦子壞得恰到好處的瘋子罷了。
如果他想用世界之網和守護世界來掩蓋自己的本心，吹噓自己取得的功績，那麼純白之源可就要狠狠嘲笑這個傢伙了。
他最好記住，純白之源和他曾經是一個概念的兩種表現，一個實體的兩個側面，二者曾經共享了一切，祂比外表看上去的更加了解他。
此時此刻，純白之源甚至可能是這世上最瞭解安提爾的知性存在。
“還是不對。”安提爾又搖搖頭，表現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坦誠，那雙異色瞳中帶著某種期盼，熱烈地瞅著純白之源：“再想想。”
安提爾的回應並不讓純白之源感到多麼驚訝，祂沉默片刻，身體微微後仰，用一種瞭然的語氣平靜又肯定地說道：“那麼，還是我。”
“你這個神，真是滿腦子只想著自己呢。”安提爾搖搖頭，臉上的微笑轉變為嫌棄和無奈：“能不能別這麼自我中心，格局大一點。”
純白之源沉默以對，這沉默裡透露出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厭煩，以及催促，在這最後的時刻，祂不太願意繼續和安提爾打啞謎。
遺言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這種在敵人面前的遺言，祂顯然不希望自己最後的遺言是“什麼？我的格局嗎？”之類意義不明的怪話。
那也太遜了。
安提爾笑笑，他對著面前漸漸沉下的白太陽張開手，五根手指張開，彷彿將這一整輪太陽都緊緊地握在手中，讓其無法逃脫。
“我最大的勝利，是證明了人可以塑造神。”他輕聲說道，像自言自語：“毀滅你根本不值一提，讓你擁有了情感才是真正的勝利。”
“什麼冷酷無情，絕對理性，以生存為最高指標的神力機器啊，不過是你不夠幸運，始終沒有遇到能夠讓你產生情感波動的人而已。”
“你瞧，才和我見面多久，我就讓你擁有了這樣充沛強烈的情感，我塑造了你，人改變了神，這是多麼讓人愉快的勝利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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