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小滿,別把路走死。」
那時我沒和她爭,只是把電話掛了。話很多,卻不值得再講。小時候那個躲在被子裡、盼著父母別再吵的孩子,已經長大到可以拒絕這種勸告了。
前臺的小姑娘問:「顧老師,這位阿姨找您。」
我讓她進辦公室。
我媽把櫻桃放到桌上,手指在袋口捏了又捏:「小滿呢?」
「在裡面上課。」
「我聽鄰居說,你的店做得挺好。」
「還行,夠養我和小滿。」
她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爸留下來的那筆錢,你沒全花在店裡吧?」
「沒有。留了應急金,也買了保險。」
她又點頭,眼圈卻紅了。「你現在安排事情,比我強多了。」
我沒有順著安慰。我們之間有太多舊結,不是一句「都過去了」就能抹平。
我媽看著窗外的孩子,慢慢說起她年輕時的事。她不是不知道我爸脾氣壞,也不是沒想過離開。可那時她沒有工作,孃家也只會說「忍忍就好了」,她怕帶不走我,更怕我跟著她吃苦。後來她真的忍成了習慣,甚至把忍耐當成了過日子的本事。
「我讓你忍,是因為我以為那是唯一的辦法。」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你走出來以後,我才知道,不是。」
我給她倒了杯熱茶。
「媽,苦不是勳章。」我說,「你當年沒得選,我理解。但小滿有選,我也有。以後別再勸我回頭。」
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不勸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把話說透。沒有抱頭痛哭,也沒有突然變得親密無間。她離開前,把櫻桃一顆顆擺進玻璃碗,又從包裡摸出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你別嫌少,留給小滿讀書。
」
我沒有收卡,卻收下了她認真挑好的櫻桃。
人和人的和解,有時只需承認傷害確實存在,再商量以後從哪裡重新開始。
13.
工作室第一次遇到麻煩,是開業半年後。
附近一家培訓機構看我們週末課程火了,照著我們的活動方案辦了個「親子閱讀挑戰賽」,還在家長群裡暗示我們使用的繪本不是正版。幾個新報名的家長來問我,語氣很急,甚至有人要求退費。
前臺小姑娘氣得直跺腳:「顧老師,他們就是故意的!要不要在群裡跟他們吵?」
我把每本繪本的採購單、授權函和課程備案資料放到桌上:「吵沒用。把事實整理好,先發給家長。」
程夏聽完,建議我發律師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