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不算大，眾人住得並不寬敞，烏雲珠和八福晉住在同一個院落，回去時自然走到一塊。
不同於以往的自信傲然，此時的八福晉很是安靜，像經了霜凍的花，有些焉巴。
“你說大嫂這次是真的…她還能好起來嗎？”
烏雲珠搖頭，“我又不是太醫，哪裡說得準，但我希望她能好起來。”
都是皇家媳婦，看著病懨懨的大福晉，她有種物傷其類的感覺。
八福晉輕嘆著附和，“我也是。我們貝勒爺說，大嫂從前很照顧他，他很感激。大嫂……”
不聰明，兒子什麼時候都能生，何必爭那一時，把身子弄壞了，怎麼都救不回來。
進了院子，倆人快要分開時，她又問：“你說大哥會回京嗎？”
會回嗎？
烏雲珠也很好奇。
在她的印象裡，大阿哥是個很功利、很在乎康熙看法的人，若回京放棄南巡，怕是有隻顧私情不顧公務的嫌疑，若不回去難免會落下冷心冷情的名頭。
大阿哥也在抉擇，他想著福晉這次是在劫難逃，自己必定要回去見最後一面，可若福晉真的病故，操辦喪事要花去不少時間，一切結束時只怕汗阿瑪已經回京了。
他糾結了一夜，回憶起孝懿、溫僖兩位額娘去世時汗阿瑪的哀傷狀，下定決心，也不洗漱，紅著雙眼去康熙面前告假。
康熙不免想起自己那幾位早逝的皇后，心下亦是哀哀，“回去看看吧，難得夫妻是少年，至少讓她走得安心些。”
一句“難得夫妻是少年”，叫胤褆想起當年成親掀開福晉蓋頭時的模樣，她抬起頭，紅撲撲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像一個脆甜的大蘋果，他瞧著心頭就甜滋滋。
如今他想起福晉，卻只剩她蒼白的面容，一年大半時間都在床上靜養，孱弱得像蒲公英，風一吹就散了。
他聲音苦澀，有些後悔當初的急切和粗心，“汗阿瑪…”
我錯了，不該為了和太子爭一時快慢就肆意糟蹋福晉的身子。
康熙將他扶起，順手揩去他的淚，“胤褆，你有五個孩子，你是他們的阿瑪，不可輕易示弱。”
最後拍了拍他的肩，“快走吧，趁還來得及，好好記住她。”
如今，他已經記不清赫舍里氏的模樣，只能從胤礽臉上找到幾分故人影子。
***
京中幹東頭所。
大福晉躺在床上，盯著窗外的茉莉花出神。
茉莉潔白馨香，令人見之忘憂，從前她每到花期她都會好好欣賞，即使花謝了也不傷懷，因為她知道花有重開時。
花謝了，明年還能再開，可她卻沒了再賞花的機會。
不，花未必有再開的時候，等她去了，貝勒爺勢必會再娶繼福晉，宮中都知曉這些花是她和貝勒爺種下的，繼福晉瞧著未必舒坦，興許會拔掉。
這般想著，她便同幾個年長的女兒叮囑，“日後若是有人要拔掉這花，你們不必去阻攔，不要頂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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