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起命案……半夜……流寇還是妖物……”
他咂咂嘴,似乎想品出剛才順來的糕點餘味,沖淡這股莫名的心悸。
“嗤,嚇唬誰呢?”他低聲自語,給自己壯膽,“肯定是流寇,再不濟就是仇殺。妖物?哪來那麼多妖物閒得慌在城裡搞事……再說了,我窮鬼一個,劫財沒有,劫色嘛……”
他摸了摸臉上粗糙的草紙,“……估計也夠嗆。總不至於有妖物口味獨特,喜好吸窮畫師的陽氣吧?那得多虧本?”
然而走在空曠無人的長街上,“嗒、嗒、嗒”的孤獨腳步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得他自己心裡發毛。兩旁的屋簷黑影幢幢,一陣冷風捲起灰塵,撲了他一臉。
“呸呸呸!”黎明連忙吐掉嘴裡的沙子,忍不住回頭望了望怡紅院的方向,那點暖光早己被街角吞沒。
他深吸一口涼氣,握緊了肩上畫箱的揹帶——這箱子裡可是他全部的家當和今天的收入,比命還重要——幾乎是小跑著往城南方向趕。
越是靠近城南破廟區域,街道就越是破敗,燈火也越發稀疏。偶爾有一兩聲野狗的吠叫從深巷中傳來,也很快沉寂下去,反而更添詭異。
就在他拐進一條通往城隍廟的近路小巷時,一陣極不尋常的陰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臉上的草紙獵獵作響,差點被掀飛。他慌忙用手按住“面具”。
黎明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他啐了一口,低聲給自己打氣:“呸!晦氣!我黎某人一窮二白,最大的家當就是這雙手和畫箱裡的傢伙,哪個流寇瞎了眼來劫我?妖物?哼,妖怪也看不上我這點肉吧?”
他死死攥著畫箱帶子,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準備硬著頭皮衝回城隍廟。
“喵嗚——”一聲野貓的嘶叫從旁邊的屋頂傳來。
黎明猛地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心臟砰砰首跳。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旋即消失不見。
“死貓!”他低聲罵了一句,撫了撫胸口,“嚇死老子了,差點把點心嚇掉……”
風吹過巷口,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低泣。路邊一堆廢棄的竹簍被風帶動,輕輕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虧了虧了,下次這種半夜的活兒,得多加三成……不,五成!不然對不起我擔驚受怕折的壽!”他咬牙切齒地盤算著。
他就這樣一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緊張半天。好在除了野貓、風聲和偶爾跑過的老鼠,再沒遇到什麼異常。
終於,熟悉的、破舊的城南城隍廟輪廓出現在眼前。那歪斜的門扉和黑洞洞的視窗,此刻在他眼裡竟顯得無比親切和安全。
他幾乎是衝刺般跑到廟門前,警惕地回頭張望了一下,確認身後空無一物,這才敏捷地側身鑽了進去。
廟內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殘破、寂靜,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和乾草的味道。神像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黎明反身小心翼翼地將破門掩上,還用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木棍抵住門後——雖然這破門估計一腳就能踹開,但多少是個心理安慰。
他摸索著走到自己的“床鋪”旁,劇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復。
“什麼人?”少女冷聲的質問從身後傳來。
黎明立馬雙手舉過頭頂,大喊:“且慢!你是女鬼我是窮鬼,何必相互為難!”
感受到身後的人越來越近,呼吸己經噴在他的背後——原來是有氣的。黎明鬆了口氣:“女俠饒命,在下一窮二白,您要劫富濟貧往城中李家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