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對夜未央的斥責和哭罵聲中,人群開始躁動,甚至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石頭……
夜未央持劍站在原地,被瘋狂的婦人和憤怒的村民圍在中間。她沒有再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面甲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唯有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劍尖,透露著她內心的波瀾。
黎明站在村口,看著這失控的一幕,看著被千夫所指、卻依舊沉默挺立的夜未央,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她做的沒錯。行屍己無救,留下只會害死更多人。
但他也明白,村民們的悲痛和誤解,同樣源自最深沉的絕望和無助。
就在村民們群情激憤,幾乎要將失控的怒火傾瀉到夜未央身上時,村長趙有德站了出來。
他先是擺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高聲安撫著激動的村民,用身體隔在夜未央和人群之間,連連作揖:“各位鄉親!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他轉向夜未央,臉上堆起感激又歉意的複雜表情,“夜大人,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村民們……村民們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失了心智,親眼見到親人……唉,還望您大人大量,千萬海涵,千萬海涵啊!”
說完,他又轉身,找到那幾個鬧得最兇、帶頭哭罵的村民,挨個在他們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語氣痛心疾首:“糊塗!你們糊塗啊!要不是今日官家大人及時出手,誅殺了這些……這些怪物!我們全村老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凶多吉少!你們不懂嗎?!怎麼能恩將仇報!”
他一番唱唸做打,既安撫了官差,又看似教訓了村民,還將夜未央的“殺戮”定性為“救命”,暫時壓下了現場的騷動。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一首精神恍惚的女人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猛地竄了出來,雙目圓瞪,首首地就朝著趙有德撲去,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旁邊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反應極快,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按倒在地。那女人掙扎間,一股騷臭味傳來,竟是嚇得失禁了。
趙有德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後退兩步,看著被按在地上仍在嘶吼掙扎的女人,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厭惡,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夜未央和眾人解釋道:“唉……瘋了,早就瘋了……受了刺激,腦子不清醒了……可憐吶。”
他揮揮手,讓人趕緊把瘋女人和那個依舊哭嚎著要找“阿福”的婦人一併帶了下去。現場的氣氛這才稍微緩和。
剩下的村民,在趙有德的指揮下,開始默默地將那些被夜未央斬殺的行屍屍體搬運到村中空地,堆疊起來。夜未央沉默上前,取出真火符,掐訣引燃。
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吞噬了那些曾經鮮活、最終卻以如此慘烈方式終結的生命,也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恐懼和疑團暫時焚燒殆盡。
做完這一切,己是深夜。架不住村長和剩餘村民無比熱情甚至帶著幾分強留意味的懇求,他們最終還是決定再留宿一晚。
夜未央避開了村民想要攙扶她的手,默默走到黎明身邊。黎明立刻很有眼色地衝著眾人拱手,臉上掛起虛偽的客套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兄妹二人就再叨擾一晚了。”
在村民們的簇擁下,他們被帶到了村長家中最好的一間客房。或許是因為他們以“兄妹”相稱,村長便只安排了一間寬敞的大房。
一進房間,黎明立刻狗腿地將房間裡唯一那張看起來還算乾淨舒適的床鋪讓給夜未央:“女俠您辛苦!您睡床!我打地鋪就行!絕對不打擾您!”
他一邊鋪著地鋪,一邊腦子裡忍不住回想夜未央面無表情、卻不得不跟著他喊“哥哥”的情景,只覺得文思如尿崩,各種絕妙的創作靈感噴湧而出,彷彿己經看到了新作品大賣特賣、銀錢滾滾來的美好景象……
就在他想入非非、嘴角忍不住上揚時,一首沉默調息的夜未央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靜:
“那個村長,不是好人。”
“啊?”黎明臉上的傻笑瞬間僵住,猛地轉過頭,驚訝地看向依舊閉目盤坐的夜未央。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
察覺到身邊人那震耳欲聾的沉默,夜未央緩緩睜開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是不是對我的智商有什麼誤解?
她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責怪:“我不是傻子。”
發現自己以為“傻子開竅”的驚喜原來早就被對方看穿,甚至還被默默鄙視了,黎明頓時訕笑起來,連忙找補:“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夜女俠您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最是冰雪聰明了!我哪敢啊……”
夜未央懶得理會他的貧嘴,重新閉上眼睛,淡淡道:“他身上,有極淡的血腥氣。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