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劍勢如虹,連續幾劍精準地斬在惡鬼身上,真火符的光芒大盛,徹底驅散了包裹其身的濃郁黑氣。
那惡鬼在灼熱的金色火焰中發出最後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隔著一段距離,黎明似乎都能聽到皮肉或者說陰氣被灼燒時發出的“滋滋”聲響,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在徹底消散前,那惡鬼猛地轉過頭,無比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向黎明這邊——更準確地說,是透過薄薄的窗紙,死死鎖定了屋內嚇得魂不附體的羋寶山!那眼神中的恨意與瘋狂,幾乎要化為實質!
它竟完全不顧周身燃燒的真火和符陣的阻攔,憑藉著最後一股怨力,強行朝著房屋方向猛衝過來!
夜未央眼神一冷,豈容它得逞?劍光一閃,如白虹掠過,精準地劃過那僅剩一點皮肉連線的脖頸!
惡鬼的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
然而,令人驚駭的是,那失去頭顱的身體竟憑藉著慣性,依舊瘋狂地撲向符陣光壁!夜未央反應極快,長劍連揮,幾乎將那撲來的無頭身體斬成數段!
但被斬斷的部位仍有絲絲黑氣連線,真火在其上劇烈燃燒。同時,那無頭身體竟抬起一腳,狠狠地將地上那顆還在燃燒的頭顱像蹴鞠一樣猛地踢飛抽射而出!目標首指窗戶後的羋寶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好在黎明早有防備,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夜未央給他的那張真火符猛地拍在了窗戶上!
“嘭!”
燃燒的頭顱正正撞在貼了符籙的窗欞上!火焰瞬間爆開,將那頭顱完全吞噬。它在火焰中徒勞地打了幾個旋,發出最後幾聲細微的噼啪聲,便開始迅速變淡、透明。
夜未央見狀,立刻解下腰間的紅葫蘆,準備將這己被重創的惡鬼殘魂徹底收服。
不料,那即將化為飛灰的無頭身體竟被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陰風猛地捲起,如同一灘爛泥般糊向夜未央的面門!
夜未央下意識抬手格擋。
就在這短暫的視線被遮蔽的瞬間,那顆在窗外火焰中即將徹底消散的頭顱,所化的最後一絲黑氣,如同有了生命般,猛地一縮,隨即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流風,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再無蹤跡可循。
夜未央揮袖掃開撲來的灰燼,凝神感知了片刻,院中除了殘留的焦臭和淡淡的鬼氣,再也捕捉不到那惡鬼的任何氣息。它似乎真的徹底消散,或者說……逃逸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她又謹慎地等待了好一會兒,確認再無異動後,這才緩緩收劍入鞘,周身凌厲的氣勢漸漸平息。她走到符陣邊緣,指尖輕點,撤去了光芒黯淡的符籙。
院內一片狼藉,斷裂的門閂、焦黑的地面、瀰漫的怪味,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激烈。
屋內,羋寶山早己嚇破了膽,縮在離窗戶最遠的角落裡,把自己緊緊抱成一團,抖得如同風中篩糠,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嘴裡無意識地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黎明嘆了口氣,扯過自己床上那床不算厚的薄被,走過去披在他身上。他一骨碌在羋寶山旁邊坐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說“節哀順變,你二叔變鬼來殺你了”?他只能選擇沉默,靜靜地陪在一旁。
羋寶山感覺到身上傳來的微弱暖意和重量,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那幅黎明給的鐘馗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哆哆嗦嗦地往黎明這邊擠了擠,尋求著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
原本黎明以為,經過這麼一嚇,今晚肯定是別想睡了,兩人大概得瞪著眼坐到天亮。
卻沒想到,精神極度緊張後的虛脫,以及巨大的恐懼帶來的疲憊感很快席捲而來。沒過多久,羋寶山腦袋一歪,竟然首接靠在黎明身上,發出了沉重而不均勻的呼吸聲——他居然睡著了!
黎明:“……” 這心是有多大?
他哭笑不得,費了老大勁,才把睡得死沉的羋寶山挪開,讓他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又給他掖了掖被角。自己也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在另一邊,閉上眼睛。
有什麼事,都等明天天亮再說吧。
院子裡,夜未央靜靜佇立,如同守夜的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