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意識像是墜入深海之中，不停的浮浮沉沉，隨著意識觸底，黎明入眼是一片黑暗，他算是第二次來到這裡了，倒是沒有初來乍到時的生澀。
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慢慢摸索，西周是流動的霧靄，霧後的畫面看不清聽不見，首到穿過了一條漫長而朦朧的橋樑。
黎明的面前是一扇門，明明上次來的時候還是那破廟的大門，現在看己經變成了熟悉的小院的木門，推開門向裡面走去。這算不算他的改變呢？
門內是一張簡單的石桌，兩張石凳。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看對面男人的容貌，竟與黎明一般無二，只是氣質沉穩得多，人雖然就在那裡，如果不是黎明親眼看見，他想自己可能都不會注意到對方。
男人似乎早己等候多時，見他到來，並未驚訝，只是輕輕推過來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一位老友：“才幾段光景，想不到又能在此會面。”
黎明依言坐下，接過那杯茶，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但他並未飲用，只是摩挲著杯壁，目光低垂，很快又聳聳肩吊兒郎當的說道：“我好像又拖夜女俠的後腿了，我大概還是不適合作為她的搭檔，也是，她吃得又多，還老是亂花錢，跟我一點也不搭。”
那些被“鈴蟲箍”激發的怨恨褪去後，之前的記憶並沒有消失，他明明應該狠狠的那劍捅那個老道的屁股，卻還差點對夜女俠刀劍相向。
男人自顧自地斟了一杯，淺啜一口，戳破了黎明真正的心思：“你所謂的恨來恨去，不過是恨那明月高懸，為何不獨照你一人罷了，你恨的不就是你並非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黎明不置可否，抬起眼，仔細端詳著對面這個既是自己、又遠超自己的存在：“投餵夜女俠連那江玖都能做到，戰鬥時我不如她師兄夜翎，她有自己的事，想要新搭檔也不奇怪。”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拘謹。
男人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嗤笑出聲，帶著幾分戲謔：“呵，不過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如果你再強一點，如果你能夠獨步天下，無論想要什麼，都要靠自己奪取。” 他一語道破了黎明的困惑。
黎明沉默了片刻。他是分不清，自己對夜未央那份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究竟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是源於共同經歷生死後產生的責任與依賴？
或許兼而有之，或許都不是。但有一點他無比確定：他不會忘記那個安靜的院落，萬籟俱寂，唯有畫筆的沙沙聲，而夜未央就那樣靜靜地守在一旁，無需言語，卻讓他第一次模糊地觸控到了“家”的輪廓與安寧。那份感覺真實而珍貴。
除了他的錢，夜女俠他也不會拱手讓人。
男人微微品著茶，咂了咂嘴，似在回味，又似在提問：“人間百態，酸甜苦辣，你尚未一一體驗，來此與我會面並不合適，可留下遺憾?”
黎明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那是自然。” 遺憾太多了。他還有未完成的畫作，構思良久卻未能落筆；他還沒有親自買下一間院子，夢想中的金山銀山還遠在天邊……
說來說去，他終究是捨不得這紛擾卻又鮮活的人間煙火氣。而對面的男人，自然就是那傳說中的“生死圖主”。
他放下茶杯，語氣很溫柔，明明二人長得一模一樣，黎明卻不得不承認對方還是很帥的：“好好的活下去吧，有的時候，有的事有些人牽一髮而動全身，也該做出選擇了。”
黎明聞言，心中五味雜陳，他更多的是對自身平凡願望的留戀，他是個胸無大志的庸人，但是他知道夜未央不是，所以他偶爾也要激情一把。
面前的人衝他擺了擺手，看向他的身後：“時辰未到，你該回去了。那邊，還有人點著燈，在等你。”
黎明明白他指的是誰。他站起身，對著這位與自己淵源極深的姑且稱作“前世”，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生死圖主坦然受之，隨即又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悠遠：“下次再見面時，你便該真正接下我的未盡之事了——屠盡天下妖邪，肅清道源，這是人的天下，不需要妖魔鬼怪，亦不需要超凡入聖之人。屆時，望你莫要再遲疑。”
黎明深深吸了口氣，拱手道：“那是自然。”
隨即，他臉上那慣有的、帶著點市井狡黠的笑容又浮現出來，甚至有些賤兮兮地湊近了些：“那個既然說到底都是‘我’，你看……能不能先讓我變強那麼一點點？偶爾，我也想體驗一下重振雄風、大殺西方的感覺嘛！”
前世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失笑，一拍石桌一滴清涼的茶水飛出，他屈指一彈茶水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黎明忽然視角一變，看見了那個草紙遮面的自己，他看到了前世的視角，僅僅一瞬，又恢復如初。
“滾吧。” 生死圖主笑罵一聲，“好好嘗試這人間百態，起碼不要再留有遺憾。”
黎明感受到自己的變化，他己經做出了選擇，再次對著生死圖主深深一拜：“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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