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飛走這裡就禿了,珍珠飛走這裡就看不見,山峰飛走再也無法呼吸,尤其是貝殼,飛走的話,再也吃不了脆筒糖果巧克力。”每說一處,程森的手指便落在那一處,嚇得程憫抓起程森的手包攏住臉,顫顫巍巍說他聽哥哥的話。
“睡覺。”程森再次命令道。
“好吧。”程憫不情不願揪著程森睡衣衣角躺下,程森要抽回手,他不肯,叫嚷著眼睛鼻子牙齒統統飛走怎麼辦,程森嘆氣又將手掌蓋回程憫那張小小的圓潤的臉。
程憫進入換牙期,掉了一顆乳牙,比疼他更害怕從此沒牙齒,兩汪淚水蓄在眼眶欲掉不掉的,從幼兒園憋回了家見到父母始終沒有掉淚,直到見著程森那一刻眼淚就如脫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碩大的淚珠滑落面頰,小小的身子抱著程森修長的腿,仰臉委屈巴巴說聽哥哥的話為什麼還會掉貝殼。
程森說換牙而已,程憫不信,畢竟牙齒都掉了。
小小的程憫害怕不已,抽泣著向程森伸出兩隻小手:“哥哥……抱抱……哥哥抱抱我。”
揹著書包的程森彎腰,長臂撈起弟弟上樓,開啟平板翻出科普影片抱程憫一起看,才哄得他不掉眼淚,也相信自己牙齒會重新長出來。
到底是有一張幼兒園文憑,程憫知道以前都是他哥騙他忽悠他,將平板一扣,掙脫程森手臂跳下地,跑進臥室拎起自己小枕頭衝書房裡頭的程森奶聲奶氣“哼”一聲,跑下二樓主動要求睡爸媽中間,半夜尿床後又偷偷摸摸回程森臥室換掉睡衣爬回程森的床。
懷裡的弟弟確實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再不是那個一受委屈就找哥哥哭鼻子的可愛小孩兒。
蠻遺憾的,程森心想。
於是,程森手向後掰開程憫手臂,退開一步距離:“你的解決方法是離開程家,回到林家,逢年過節見一面?”
程憫是這樣想的,他從小到大沒收到過任何惡意,程優陡然間的針對,令程憫有些怕,可他誰也不能說,程優剛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他需要愛需要安全感,沒有人忍心苛責他。
程憫可以讓出去很多很多東西,程優要的,他能給的,儘量都給。
只是……眼睫上撩,程憫漆黑眼眸清晰看著主動拉開距離程森,那股不安恐慌的情緒如襲岸的海浪。
哥哥可以讓嗎?程憫自問做不到,他垂下頸項,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苦惱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背靠洗漱臺,程森伸出手,懶懶說:“那就交給我。”
猶豫著,程憫抬腳朝程森走去,他的手落在程森掌心,被攏住,指尖發麻,程森長臂攬過他腰,嗓音放得低:“要是沒有你的搗亂,我相親成功了怎麼辦,有了嫂子,你開心嗎?”
怎麼開心得起來,程憫指尖發麻的那隻手輕輕搭在程森臂彎:“我怎麼可能開心。”
程森攬弟弟入懷,輕吻落在他烏髮,往程憫心臟填一顆定心丸:“那就將一切交給我。”
程森深棕色眼眸暗下來,決意找程優談一談,他認了才是手足兄弟,血緣算什麼東西。
第12章
話梅冰淇淋融化地徹底,深棕的話梅肉與雪白牛乳交融,程憫舀著瓷勺攪拌著玩,程森擰乾毛巾掛回壁架,開啟浴室門回頭衝他一抬下巴,程憫慢吞吞跟在他身後下樓,程森腳步一停,程憫就撞上他寬厚後背,程森不喜程憫這副心不在焉心裡裝著別人的樣子,回身手掌扣住他頸項攬到跟前,取走他手裡的碗,低聲說:“不要自尋煩惱。”
走廊燈一盞盞因著夕陽被地平線吞噬殆盡而同時亮起,溫亮光線映著程森冷清清的深棕色瞳仁,竟也透出幾分暖意,程憫被扣後頸,難以退後,眼睛也只得直視程森的眼睛,他相信程森能解決任何事,但若傷害到程優又要怎麼辦?
但他生於程家長於程家,不是簡單一句毫無血緣各回各家就能輕易割捨的,程憫陷入兩難境地,
“你們倆兄弟湊那麼近說什麼悄悄話呢?”樓梯口,冷照瑩站在那,裙襬汙了一小塊,顯然是上樓換衣服。
欲要掙扎的話咽入咽喉,程憫洩氣抿唇看向冷照瑩,黑白分明的瞳仁有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回答冷照瑩:“媽媽,沒什麼。”
程森手掌沒松,拇指摩挲程憫光滑後頸,揹著光他目光低垂,視線鎖在程憫雋秀面龐,眉骨陷入暗處陰翳難辨,似聽不到冷照瑩的話,靜滯片刻,程森收回手揣兜,端著碗從冷照瑩身旁下樓。
冷照瑩看著乖戾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小學時為了向同學炫耀他有一個可愛聽話的弟弟,偷偷將弟弟藏於書包背進學校,冷照瑩和傭人們將宅子進行地毯式搜尋,她甚至抱著崩潰的心態讓人連馬房、花房、地下室雜物間都找了,聽聞小兒子不見了程臧急匆匆從公司趕回家,面色凝重聯想到了綁架勒索,冷照瑩帕子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六神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