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源飲盡杯中之酒:“那年豐收,稅加一倍,依舊上交靈脈之費,陰陽司照收。”
桔梗:“……”
“本來豐收之年,小子滿懷期待準備去看百姓歡喜,卻見無甚變化,詢問得知所謂靈脈勞苦之費,怒擊之下直闖陰陽司,將那些陰陽師、巫女和僧人打了個鼻青臉腫,當真一時快意。”
“一時嗎……”
“此事之後,國主帶陰陽司的司命前來拜訪,責其胡亂作為,司命也言人可不食不衣?陰陽司收取靈脈費用,自是維持部門,供養家計,你可不食煙火,卻管他人?小子只會修行,啞口無言,事後還得上門賠禮道歉,隨後私底下國主想要招攬小子,說閣下本領高強,若是有怨,司命也可取而代之。”道源嗤笑一聲,“可惜小子下山之前,師父千叮萬囑??你乃聖院之人,絕不可受託他者,以免一身本事,妄造冤孽,若有此為,我來斬你。”
“小子拒了國主之邀,結果惱了風旗國各大名家,也惱了陰陽司之人,某日到村中游覽,還遭人吐了唾沫,說是都怪你這廝胡作非為,弄得今年豐收卻比往年更餓。”
長秋嘆了口氣,倒上一杯酒遞給對方:“請你。”
“嘿,本就是我的酒。”道源哈哈一笑,飲盡杯酒,接著說道,“小子在風旗國呆得煩心,便想著去妖狼族看看,結果依舊是不受待見,惡言相向……兩邊不討好,也覺得沒什麼事情可做,他便在城外結廬而居,開了幾片田地,學了種田,學了釀酒,常常修行,時時守夢,也是逍遙自在。”
“嘿嘿,所謂救濟蒼生……自以為是,自以為是。”
道源自嘲笑道:“蒼生何須你救濟?也厭煩你救濟。”
桔梗輕聲問道:“……這次戰爭呢?之前你不是說調理好了嗎?”
“對啊,調理好了,在風旗國捱了一頓白眼,在妖狼族捱了一頓白眼,調理的結果就是攔不住,要打就打吧,打生打死,為名為利為求存,如此而已。”道源感慨著倒了杯酒,“凡事一杯酒,關我屁事。”
桔梗不由提高了幾分音量:“師兄。”
“說得好,來。”長秋給對方倒了杯酒,“有本事的人在哪兒都能活,何必管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好心辦好事還惹一身騷,誰愛伺候誰伺候。”
道源舉杯:“兄臺,你我可為知己。”
“長秋,住口!”桔梗略帶氣急地呵斥一聲,隨後盯著道源一語不發。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怒其不爭,我知道你痛心疾首,來來來,喝完這杯,拿著我送的蘿蔔繼續遊歷天下,你倒是好運,有看守四魂之玉之責,我們這些外放駐守的是真煩啊。”道源放下杯子,“這次戰爭嘛……老實說,解決不了。”
“為什麼?”
“因為風旗國的人太多了啊。”道源笑了一聲,“風旗國內可耕作的土地不多,尤其是臨近冥死荒原,此處靈氣較為匱乏,但近些年休養生息,人口繁衍……再不開荒田地,明年就得餓死人了。”
桔梗呢喃中,微微睜大眼睛:“開荒田地……”
“對啊??能開的地方,就是妖狼族的地盤,你也知道妖怪是不講究什麼種田之類的,它們都是自力更生,劃下地盤自己個兒生存,同時也很看重地盤……風旗國開荒,自然是觸動了妖狼族的警惕,雙方有幾次小摩擦,我打探了一下才知道這事兒。”道源說道,“知道這事兒後,我就沒辦法了,幫人類打妖怪,那是不是殺人搶地之舉?不妥,幫妖怪打人類,妖怪本就不待見我,我還沒幫估計就得和妖怪打起來。”
“思來想去,我發現自己啥也別做就好了,愛打打,愛殺殺,風旗國偷雞不成蝕把米是自己作的,妖狼族沒能守住地盤按照妖怪的邏輯,那就是他們太菜,活該捱打,至於我……不摻和,不摻和。”
道源嘆道:“可惜今年徵收兵糧,各村之人又得餓著肚子,但他們心甘情願,我幫忙還得被吐唾沫,那多賤啊。”
“不過此次雙方兩敗俱傷……”道源瞥了眼吃著飯糰的戈薇,“風旗國要擔憂他國攻伐,陰陽司人手摺損,不敢輕舉妄動,妖狼族也得擔心領地被其他妖怪所奪,也不敢妄動,如此一來能有段安寧日子,實乃好事。”
桔梗心情複雜:“……好事嗎?”
“師妹,天下人類二十七國,妖怪大族八支,小族難數,獨行之妖更是良多……孰是孰非,孰黑孰白,難說難斷,所謂天下蒼生,有國主,有大妖,有小妖,有平民,所願不同,談何救濟?救妖就是害人,救人就是害妖,扶正何為正道,驅邪又何為邪道?唯一讓我無所困惑的,也就時常守夢,阻遏黃泉。”
道源搖搖頭,遞過去一杯酒:“至於其他……你若能給師兄解惑,師兄感激不盡。”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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