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拒絕到最後一刻
貪心的凡人。
撒拉弗默默品味著無數傳遞過來的死亡記憶，還有那與記憶共生的情緒。
哪怕是自己選擇的死亡，依舊不接受死亡。
貫徹到人類自己定義的正義之中，人類自己定義的邪惡之中，人類自己描摹的秩序之中，人類自己點燃的毀滅之中……
“無論是將秩序以毀滅的火焰點燃，還是在一堆灰燼中建立殿堂；無論是高呼著什麼口號，還是沉默著一聲不吭；無論是毅然決然慷慨而行，還是突如其來頹然而去……凡人拒絕死亡。”
諾亞緩緩說道：“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無論今天是不是比明天更好，無論我們擁有什麼，無論我們沒有什麼，拋開那些我們所定義的，所詮釋的東西??我們在拒絕死亡。”
撒拉弗笑了：“真是貪心得沒邊啊，凡人……”
“所以我們還能繼續站在這裡。”諾亞並沒有否認，他注視著熾天使，“我們可是很貪心的，會痛苦，會哀傷，會喜悅，會幸福，當年永遠不會滿足，過得不好，那就去過得更好……為此，反抗任何壓迫在身上的東西，哪怕秩序崩潰也在所不惜，為此，窮盡一切可以想到的辦法乃至於生命，也要達成更遙遠的目的。”
“我們不是天使，生來神聖而正確??我們脆弱，無知，孤獨，懦弱，所以我們需要很多很多東西，一直需要，於是心中就永遠不會滿足，我們用正義包裝自己，強調自己行為的正當性，我們用探索精神鼓勵自己面對無知，我們用道德約束自己不再孤獨，我們用思想逼迫自己勇敢無畏……”
諾亞說道：“我們用盡一切來拒絕任何無益之事，來拒絕任何外界的改造，來拒絕所有看似註定與必然的命運！包括死亡！即便知道沒個人都有死亡的那一天，即便接受了這個事實，即便因為各種原因選擇了死亡……我們還是會拒絕它。”
“即便這個世界生老病死是常理，終將有毀滅的那一天，萬事萬物都會在那個時候迴歸虛無……”
“但凡人，依舊會拒絕到在最後一刻。”
撒拉弗沉默了，也許是在思考，也許是在回味那些記憶中的情緒。
每一個都有，如此密集，如此頻繁，可以囊括凡人社會中各方各面的人員……
這就是凡人嗎？
“撒拉弗，這一次……如果你們進行勸告，那麼我們會遵守，因為你們可以迎接死亡，但也知道凡人不願意迎接死亡，制止的理由源於極大可能性的危險。”諾亞緩緩說道，“但我們不會認命的，就如同最原始的時代，凡人信仰你們，並將你們稱之為神聖的存在，後來卻與你們開戰一樣。”
撒拉弗神色平靜地思索著。
阿米婭有些緊張地看著對方，不知道自己的使命究竟有沒有達成。
長秋的聲音忽然響起：“撒拉弗，你想要證據的話很簡單，問問那些被轉化成天使的人吧，問問他們在這安寧、健康和穩定的生活中，願意隨隨便便過二十年然後等死，還是願意這二十年裡努力想辦法抗拒死亡……回答是真是假，瞞不過你。”
“曾經的戰爭，起源於意識形態的些許差異，擴大於彼此的不能理解，終結於一場玩笑般的誤會……也許正因為凡人定義了道德，又永遠不會相信存在純粹的道德，所以他們也很難相信天使，才會有那一場戰爭。”
“但這一次，也許不同了……”
撒拉弗低頭看向下方的伊甸，緩緩閉上眼睛。
永不滿足的生命……
他想起那些過於遙遠的回憶。
凡人是什麼時候開啟智慧的？怎麼開啟智慧的？有些忘了，是因為有同族在天上飛過的時候，不小心溢散了一些力量？還是因為其他？但有些東西還記得，從弱小到強大，從畏懼到渴望，從懦弱到勇氣……凡人也許，真的永遠不知道滿足。
有屋子還不夠，這個屋子要夠大，要夠堅固，要美觀，要更加實用……
有食物也不夠，食物要能夠持續產出，要味道更好，要營養更豐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