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晚僵坐在床沿,指尖撫過身下粗糙卻乾淨的素色被褥,觸感真實得讓她恍惚。方才冷宮裡的刺骨寒涼、毒酒穿腸的劇痛,還有沈知意那猙獰的笑,都還在腦海裡反覆盤旋,可此刻,身上沒有絲毫傷痕,穿著的也不是冷宮的粗布囚衣,而是一身宮女制式的青布衣裙——這是她們剛入宮時,被分發給秀女備選的衣裳。
“這是……怎麼回事?”她在心裡喃喃自語,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光滑細膩,沒有絲毫被掐過的痕跡,“我……我還活著?”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纖細白皙,沒有被麻繩勒過的血痕,再低頭看向雙腳,完好無損,暖意順著衣料蔓延過來,驅散了心底殘存的寒意。
“不對,這身衣服……”她猛地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難以置信,“難不成,我回到了剛入宮,還只是個備選宮女的時候?”老天有眼,竟然真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讓她逃離了那座吃人的冷宮,逃離了沈知意的毒手。
一旁倒在地上的沈知意揉著後腰,臉上滿是委屈,見沈疏晚坐著發呆,眼神空洞,不由得撐起身子,湊上前來,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抱怨,又有幾分擔憂:“晚晚,你發什麼呆呢?我好心叫你起床,你反倒踢我一腳,疼死我了。”
沈疏晚猛地回神,抬眼看向沈知意。眼前的少女眉眼青澀,眼底滿是純粹的委屈,沒有後來貴妃的盛氣凌人,沒有那深入骨髓的怨毒,可就是這副無辜模樣,上輩子騙得她團團轉,讓她掏心掏肺,最終卻落得個含恨而終的下場。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與寒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既然老天又給了我一次機會,那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我要活得長長久久,安安穩穩,順利出宮,回到爹孃身邊,再也不捲入這後宮的是非之中。而第一步,就是遠離眼前這個表裡不一、蛇蠍心腸的賤人,再也不與她有任何牽扯。
沒等沈疏晚再多想,門外便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傳召聲:“備選秀女沈疏晚、沈知意,隨咱家去見陛下。”沈知意眼睛一亮,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委屈,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身姿站得筆首,臉上換上了一副溫婉得體的模樣,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與野心,在心裡暗暗盤算:若是能在陛下面前留下好印象,成為妃子,那我就能擺脫奴婢的身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沈疏晚跟在沈知意身後,垂著眼,掩去眼底的冷漠與警惕。走到殿中,待皇帝裴延川落座,沈知意立刻屈膝行禮,動作標準而溫婉,抬起頭時,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與恭敬,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一舉一動都透著刻意的討好。
沈疏晚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對著裴延川展露的那副無辜溫順的模樣,心底冷笑一聲,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上輩子,沈知意也是這樣,靠著這副模樣,騙得她毫無防備,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甚至不惜拿出自己最珍貴的玉佩,幫她打通關係。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上輩子的畫面:沈知意拉著她的手,眼神急切又帶著幾分懇求,語氣軟糯:“晚晚,我打聽過了,只要給足曹公公孝敬,他就可以安排我去侍奉皇上。你這枚玉佩質地精良,曹公公肯定喜歡,你先借我用用,等我成了妃子,一定加倍還你,到時候也能好好幫襯你,讓你也能擺脫宮女的身份。”
那時候的她,還天真地以為姐妹情深,連忙從懷裡掏出玉佩,有些著急地叮囑:“這玉佩是我爹孃給我的,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以後務必把它贖回來。”沈知意一把抓過玉佩,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轉身就著急地跑了出去,嘴裡還喊著:“哎呀,我一定會還給你的!”可沒跑幾步,就故意腳下一絆,撞到了一個人——那人,正是微服巡查的皇帝裴延川。
裴延川伸手扶起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玉佩,看到玉佩上刻著的沈家印記,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溫聲問道:“你是沈神醫的女兒?”沈知意立刻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屈膝行禮,柔聲應答:“回陛下,是。”就是那一次,她靠著沈家的名頭和這枚玉佩,成功引起了裴延川的注意,為後來成為貴妃埋下了伏筆。
“現在想想,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沈疏晚在心底冷冷地想,眼底的寒意更甚,“沈知意,這一世,我不會再幫你,不會再給你任何可乘之機。我倒是要看看,沒了我的幫助,沒了沈家的名頭,你在這深宮裡,能怎麼生存下去,能怎麼實現你的貴妃夢。”她在心底冷哼一聲,垂下的眼眸裡,滿是決絕。
覲見結束後,兩人被分配了住處。沈疏晚被分到了一間偏僻的偏房,遠離了主殿,也遠離了沈知意可能出現的地方。她進屋後,先仔細打掃了一遍房間,拂去桌上的灰塵,整理好簡單的被褥。這房間雖小,甚至還是之前太監住過的,陳設簡陋,卻讓她心底升起一絲安穩。
她坐在床邊,輕輕舒了一口氣,低聲呢喃:“雖然簡陋了些,還是太監住過的房間,但好在安靜,能遠離沈知意,也能遠離皇帝和那些後宮紛爭。只要我安安分分,不被捲進這一切,不惹是非,就一定能熬到出宮的那一天,就能見到爹孃了。”
想到這裡,她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懷裡——那枚爹孃給她的玉佩,她一首貼身戴著,是她的念想。可指尖摸了一圈,卻空空如也,沒有絲毫玉佩的觸感。
“啊?我的玉佩呢?”沈疏晚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慌亂地在身上摸索著,又翻遍了房間的角落,心底越來越慌,那枚玉佩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若是丟了,她該怎麼向爹孃交代?
就在她慌亂無措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背後伸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腰側,帶著幾分不同於宮中太監的粗糙質感。沈疏晚嚇得渾身一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啊——”可剛張開嘴,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捂住了嘴巴,那手的指節分明,指腹帶著淡淡的藥香,不是後宮女子常用的脂粉香,反倒與她爹孃藥房裡的藥香有幾分相似。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龍涎香,一個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沙啞的男聲緩緩響起,語氣帶著一絲警告,卻又不失溫柔:“別叫。”沈疏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那龍涎香是宮中權貴才可使用的香料,再加上那熟悉的藥香,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疑惑,這人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