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偏殿裡，鐵鏈拖地的聲響格外刺耳，沈知意癱坐在地，滿臉淚痕，眼底卻依舊燃著不甘的戾氣。沈疏晚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嘆惋：“這偌大的後宮，爭權奪利者無數，怕也只有你，是真心愛慕裴延川的。”
沈知意猛地抬眼，猩紅的眼底滿是嘲諷，剛要開口，便被沈疏晚接下來的話打斷：“可你壞事做絕，善妒成性，為了固寵，屢屢設計後宮妃嬪，讓數位女子無端小產，痛失骨肉，更雙手沾滿鮮血，害了無數條性命，這筆賬，從來都不是隻算在我身上。”
“那也輪不到你們來審判我！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留在陛下身邊！”沈知意嘶吼著掙扎，鐵鏈勒得她腕間血肉模糊，依舊不肯低頭認罪。
沈疏晚淡淡頷首，語氣淡漠：“這一世，你確實未曾真正傷到我，於我而言，我沒資格親手取你性命。但她們呢？那些被你殘害、無辜殞命的女子，總該找你討個公道。”
話音剛落，偏殿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幾道身形孱弱、面色蒼白的身影，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入。為首的女子身形單薄，小腹平坦，眼底滿是恨意與悲涼，正是當年被沈知意下藥小產的李答應；身旁的趙美人，鬢髮花白，步履蹣跚，當年被沈知意設計推下高臺，重傷致殘，餘生只能纏綿病榻。
沈知意看著眼前的故人，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盡褪，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李答應……趙、趙美人……你們怎麼還沒死？！當年我明明……明明己經讓你們再無翻身之力！”
“被你算計，落得這般生不如死的下場，我們怎麼敢輕易死去，不親眼看著你惡有惡報？”李答應聲音淒厲，字字泣血，多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沈疏晚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被一眾苦主團團圍住的沈知意，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她清楚，這些被沈知意殘害半生的女子，絕不會放過她，沈知意今日，絕無生還可能。
她不再回頭，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白若安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護在她身側，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走出陰暗的偏殿，晚風拂過，帶著春日的微涼，沈疏晚微微蹙眉，心頭依舊存著疑惑，輕聲開口：“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那日沈知意親口嚐了那藥，為何安然無恙，可裴延川喝下，卻立刻毒發身亡？”
白若安扶著她緩步前行，聲音低沉溫和，細細解釋：“世間萬物，本就相生相剋。那藥本身，其實是一味溫補的藥材，並無毒性，可一旦與體內另一味藥性相沖的草藥相融，便會變成穿腸劇毒，無藥可解。”
“可我從頭到尾，只換了藥瓶，從未在藥里加過別的東西。”沈疏晚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不解。
“是我。”白若安坦然承認，語氣平靜，“那日陛下選秀，咱們送進宮的秀女，她們所用的胭脂水粉，我早己提前做了手腳，摻了那味相剋的藥草。裴延川寵幸秀女，身上早己沾染藥性，再喝下那所謂的長生藥，兩味藥性相沖，自然成了致命劇毒。”
沈疏晚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輕笑出聲，笑聲裡滿是唏噓與釋然：“想不到啊，他日日算計，用麝香暗害沈知意，讓她終身不孕，到頭來，自己也栽在了同樣的算計裡。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這便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話音未落，一股尖銳的劇痛驟然從小腹傳來，沈疏晚臉色驟白，身形猛地一晃，伸手死死扶住白若安的胳膊，額間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疼得聲音都在顫抖：“啊啊……白若安，我肚子好痛……好痛，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晚晚！”白若安臉色大變，再也顧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腳步飛快卻又極盡輕柔，生怕顛疼了她，聲音裡滿是慌亂與心疼，“別怕別怕，我這就帶你回寢殿，傳太醫，快傳太醫和穩婆！”
不過片刻，寢殿內便忙作一團，熱水、布匹、接生嬤嬤魚貫而入，殿內燭火通明，卻壓不住滿室的緊張。產房內，沈疏晚躺在床榻上，渾身被汗水浸透，髮絲黏在臉頰脖頸，每一次宮縮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死死抓著床邊的錦被，指節泛白，痛得失聲尖叫：“白若安！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
守在產房外的白若安，聽著她淒厲的痛呼，心都揪在了一起，不停地來回踱步，急得眼眶通紅，隔著門扉大聲呼喊：“晚晚，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太醫和嬤嬤都在，你一定可以的，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哪裡都不去！”
“我堅持不住了……我再也不生孩子了，白若安，我真的撐不住了……”沈疏晚聲音嘶啞，淚水混著汗水滑落，意識都開始模糊，劇痛幾乎將她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終於衝破了產房內的壓抑，緊接著，又一聲稚嫩的啼哭響起。接生嬤嬤滿臉喜色，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快步走到門口，聲音洪亮：“恭喜大人！恭喜娘娘！娘娘順利生產，是龍鳳胎，一位小殿下，一位小公主！江山大統，後繼有人了！”
白若安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卻顧不上歡喜，立刻衝進產房，首奔床榻而去。只見沈疏晚閉著雙眼，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一動不動地躺在床榻上，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白若安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恐慌與心疼，一遍遍地輕聲呼喚：“晚晚，你生了，是龍鳳胎，我們有兒有女了……晚晚，你醒醒，你看看我，晚晚！”
床榻上的女子毫無回應，只有滿室的嬰兒啼哭，伴著他慌亂的呼喚，在寢殿內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