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清靜雅緻,檀香嫋嫋,隔絕了殿外的喧囂,卻壓不住沈母心頭翻湧的慌亂。她跟著小僧步入禪房,便見無盡大師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眉眼低垂,神色淡然,周身透著一股超脫塵世的禪意。
沈母強壓著心底的不安,雙手微微顫抖,將攥得發燙的籤文緩緩取出,小心翼翼地遞到無盡大師面前,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無盡大師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籤文之上,只匆匆掃過一眼,便面不改色,語氣淡然卻字字沉重,毫無轉圜餘地:“施主,此籤,乃大凶之兆。”
“大凶……”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砸在沈母心頭,她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半分血色,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她一生禮佛,每逢初一十五便來普華寺祈福求籤,所求籤文皆是平順安康,從未有過這般兇險至極的判詞,更何況,她此番求籤,為的是沈家滿門的安穩,是兒女們的前程,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沈母再也維持不住鎮定,上前一步,神色焦灼,語氣帶著滿滿的哀求與急切:“大師!求您慈悲,替我解籤!求您指點迷津,這籤文到底預示著什麼,沈家到底會遭遇什麼災禍?”她雙手合十,對著無盡大師深深躬身,滿心都是惶恐,只求能尋得一絲化解之法。
無盡大師緩緩閉上眼眸,輕嘆一聲,語氣低沉,帶著禪機與凝重:“彼岸花,開於黃泉彼岸,長在陰陽交界之處,是故者回望人間、執念不散之花,一步人間,一步深淵,象徵生死別離、災禍臨門。如今籤文言佛魔同臨,寓意正邪交鋒、劫難將至,沈家恐有滅門之禍,血光之災,避無可避。”
一番話,字字誅心,聽得沈母渾身冰涼,如墜冰窟,整個人失魂落魄,踉蹌著後退兩步,眼底滿是絕望,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滅門之禍”西個字,反覆迴盪。
身旁的宋嬤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扶住沈母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一邊對著無盡大師恭敬行禮,語氣懇切:“無盡大師,求您慈悲為懷,救救我家夫人,救救沈家!此籤無論需要多少功德,無論需要做多少法事,我家夫人都願意傾盡家財去做,只求能化解這場災禍,求大師指點一條明路!”
無盡大師緩緩睜眼,目光悲憫,卻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無奈:“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不是功德可解、法事可化的劫難。這籤中預示的禍事,是一團早己打了死結的繩索,纏骨入心,無解,亦難破。”
“無解?難破?”沈母喃喃自語,眼神空洞,淚水瞬間湧上眼眶,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人影——沈蓮!
就是她!就是這個剛從鄉野接回來的孽障!
若不是沈蓮突然出現,若不是太子執意要立她為太子妃,沈家怎會亂作一團,怎會惹上東宮的猜忌,怎會落得如此大凶之兆!
沈母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初見沈蓮時的模樣,那張佈滿猙獰胎記、醜陋如夜叉的臉龐,那粗鄙無狀、不懂禮數的言行,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悔,心底的恐懼與悔恨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吞噬。
若是真讓這般醜陋粗鄙、上不得檯面的沈蓮入了東宮,成為太子妃,日後被皇后、被陛下親眼見到她的醜顏,看到她毫無規矩的模樣,龍顏大怒之下,沈家必定會被株連,到時候,便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無盡大師口中的滅門血光之災,不正是應在沈蓮身上嗎!
沈母此刻悔得肝腸寸斷,滿心都是自責與怨恨。當初,她就不該心軟,不該顧及血脈親情,就該首接將沈蓮留在莊子上,永遠不讓她踏入沈府大門!是她的一念之仁,是沈家的糊塗,引狼入室,才給整個沈家招來了滅頂之災!
“大師,那若是……那若是將這打了死結的繩索,一刀斬斷呢?”沈母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緊盯著無盡大師,聲音顫抖,眼底帶著一絲狠絕與期盼,一字一句地問道。
她口中的斬斷死結,心裡想的,卻是如何將沈蓮這個禍根,徹底從沈家剔除,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保住整個沈家的安穩,保住她精心培養的沈阮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