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阮手中的蓮花頭冠用力推入格子的瞬間,只聽 “咔嗒” 一聲輕響,那方格子竟緩緩往裡凹入,與菩薩半截上身的斷口完美相合,嚴絲合縫,彷彿本就一體。
下一秒,面前的格子牆發出 “轟隆” 一聲低沉的悶響,兩側的牆體緩緩向左右滑動,塵埃簌簌落下,漸漸露出一方狹小的暗室。暗室之內光線昏暗,僅能借著藏經閣透進來的微光,看清裡面的景象 —— 一個滿身狼藉的少年郎,虛弱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髮絲凌亂,衣袍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身上,狼狽不堪。
他一手緊緊握著一柄短劍,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的中劍之處,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滲出,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佈滿血絲,透著極致的警覺與戒備,見沈阮闖入,他立刻掙扎著抬起劍,劍尖穩穩對準沈阮的心口,語氣沙啞,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凌厲:“你是誰?不許過來!”
沈阮心頭微凜,腳步下意識頓住,還未及開口,一道冰涼刺骨的寒意便從身後襲來,一柄鋒利的利器穩穩架在了她的脖頸處,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讓她忍不住心頭戰慄,後背泛起一層薄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微微側目,目光落在身後拿劍抵著自己的男人身上 ——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國公府的謝小公爺,兼任皇城司都主的謝玉錦。
今日的他,並未穿著往日那般彰顯身份的錦袍官服,而是身著一襲貼身幹練的束袖黑衣,墨髮高束,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線,周身籠罩著刺骨的冷意,沒有半分上京城中人人稱頌的儒雅公子模樣,眼底滿是冰寒與戾氣,渾身散發著閻羅剎般的懾人氣勢,目光冷然地敵視著她,那眼神里的敵意,毫不掩飾,彷彿她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沈阮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慌亂,頭腦飛速運轉,理清腦海中的措辭,語氣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懼意,緩緩開口:“謝小公爺,不必如此戒備,我不是太子的人,我是來救他的。”
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試圖打消謝玉錦的敵意,可抵在她脖頸處的劍,非但沒有移開分毫,反而又微微用力,鋒利的劍刃劃破一絲肌膚,一絲刺痛傳來,溫熱的血液順著脖頸緩緩滑落。
謝玉錦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語氣裡滿是懷疑與嘲諷:“救他?沈尚書府的大小姐,太子眼中的‘棄子’,怎會好心救江家的叛賊?莫不是太子派來的眼線,故意引我們現身?”
沈阮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也沒有在意脖頸處的刺痛,依舊從容開口,語氣篤定,一字一句清晰道:“謝小公爺不妨細看,江六公子面色烏黑,口唇暗紫,中劍之處雖在心脈要害,但我觀他面色,射中他體內的箭頭,必定喂有劇毒。我乃慕仙山李仙醫的親傳弟子,自幼跟隨師傅學醫,擅長診治各類疑難雜症與毒傷,醫術並不比太醫院的太醫們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暗室外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依舊沉穩:“如今外面,太子的御林軍正在普華寺內西處搜查,挨處排查,連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你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將身受重傷、還中了劇毒的江六公子移出普華寺。若是再拖延下去,劇毒侵入心脈,江六公子便再無生機,到時候,你即便護得住他一時,也護不住他一世。”
暗室之內,瞬間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江臨壓抑的咳嗽聲,以及謝玉錦沉重的呼吸聲。謝玉錦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敵意依舊濃烈,卻多了幾分遲疑與掙扎 —— 他看得出來,江臨的傷勢己然危急,沈阮的話,並非虛言。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沈阮,畢竟,她是沈尚書府的人,而沈家,向來與太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江臨也微微垂眸,看著自己胸口不斷滲出的鮮血,感受著體內蔓延的劇毒,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卻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劍,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沈阮,不確定這個突然出現的世家小姐,究竟是敵是友。
沈阮站在原地,脖頸處的寒意依舊刺骨,卻始終神色平靜,目光坦蕩地迎上謝玉錦的視線,沒有半分閃躲 —— 她知道,這是她保住江臨的唯一機會,也是她拉攏謝玉錦、對抗太子的關鍵一步,她必須賭一次,賭謝玉錦會相信她,賭他會為了江臨,放下對她的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