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稍稍鬆弛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驟然繃緊到極致。謝玉錦眼底原本消散了幾分的疑慮,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化作冷冽刺骨的戒備,眉頭重新緊緊蹙起,周身的寒氣再度瀰漫開來。他原本緩緩放下的長劍,再度抬手揚起,劍刃泛著森寒的白光,劃破暗室昏暗的光線,這一次,劍鋒沒有半分遲疑,穩穩落定在沈阮纖細的脖頸之上,寒意順著肌膚滲入肌理,鋒利的刃口堪堪貼著皮肉,分毫不讓,眼底滿是決絕的警惕,彷彿只要沈阮有半分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與此同時,沈阮卻渾然不顧頸間的致命危局,心神全然凝聚在重傷昏迷的江臨身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神色依舊沉穩從容。她指尖翻飛,手法精準而利落,早己憑藉著多年隨軍行醫的經驗,順利拔出了嵌在江臨胸口心脈處的箭頭,箭頭之上還沾著發黑的血跡,顯然是餵了劇毒。拔箭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隨即她抬手,從袖腕內側的暗袋裡,小心翼翼取出藏好的醫用鉤針與細密的桑皮縫合線,指尖穩穩捏著鉤針,垂眸專注地為江臨縫合那處血肉翻卷、依舊在滲血的傷口,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致的認真。
她對外界的劍刃威脅、室內的僵持氣氛,全然視而不聞、置若罔聞,彷彿頸間的利劍不過是一縷無關緊要的清風。縫合傷口的動作又快又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每一針都規整利落,針腳細密均勻,沒有半分偏差,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幹練與冷靜,那份從容不迫,絕非尋常深閨嬌養、從未見過血光的世家小姐所能偽裝。這般嫻熟專業的模樣,落在心存戒備的謝玉錦眼底,讓他心底的疑慮漸漸消散,不得不徹底相信,眼前這個看似溫婉柔弱的沈大小姐,確實是真正上過戰場、救過無數將士性命的隨軍軍醫。
就在暗室之內的氣氛僵持到極點,空氣彷彿都要凝固的剎那,藏經閣外忽然傳來百里辰沉冷威嚴的聲音,那聲音帶著帝王儲君獨有的至高威壓,穿透力極強,隔著厚重的木門,首首落入暗室之內,帶著不容置喙的質問:“你們大小姐躲在裡面幹什麼?磨磨蹭蹭,不肯出來,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門外的花榮聽得太子殿下的呵斥,心頭瞬間一緊,冷汗悄悄浸溼了衣襬,卻不敢有半分慌亂,連忙躬身彎腰,恭恭敬敬地應答,語氣刻意維持著平穩無波,竭力遮掩著室內的異常,生怕露出半點破綻,連累了小姐:“回太子殿下,大小姐心繫老夫人的身子,知曉老夫人近日偶感風寒、心緒不寧,便想著在藏經閣內抄錄幾本經書,帶回府中為老夫人祈福消災,故而耽擱了些許時間,並非有意怠慢殿下。”
花榮的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力道蠻橫而沉重,震得人耳膜發疼,顯然是門外的御林軍士兵,奉了太子之命,抬腳狠狠踹在了藏經閣的木門之上。門板劇烈震顫起來,門框上的塵土簌簌落下,飄得滿室都是,連暗室內的光線都跟著微微晃動,一股肅殺之氣,透過門縫,悄然滲入暗室之中。
沈阮恰在此時收針起身,動作利落收尾,她輕輕扯過一旁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為江臨包紮好縫合好的傷口,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昏迷中的他。身側的謝玉錦眸光一沉,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深知,百里辰己然起了疑心,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木門被撞開,他們三人都將插翅難飛。他當機立斷,不再猶豫,抬手牢牢扣住沈阮的胳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一絲不得己的剋制,語氣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得罪了,沈大小姐。”
話音落下,他驟然發力,將沈阮牢牢困在自己身前,修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桎梏著她的身軀,讓她無法動彈,手中的長劍再度橫亙而出,穩穩抵在她纖細的脖頸間,明晃晃的劍刃貼著皮肉,以她為人質,謹防門外的人闖入。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反手迅速拉動暗室的機關,石門緩緩轉動,發出“咯吱咯吱”的沉重聲響,欲將暗室之門重新閉合,隔絕門外的一切,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就在暗室石門即將合攏、縫隙越來越小的剎那,沈阮眸光一閃,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與決絕,動作快如閃電,猛地抬手,精準扣住了謝玉錦握著長劍的手腕,指尖緊緊貼合著他的肌膚,沒有半分遲疑。
指尖微涼的觸感驟然覆上謝玉錦溫熱的肌膚,力道看似輕柔,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順著他的手腕經脈緩緩蔓延開來。謝玉錦只覺被扣住的手腕一陣酥麻痠軟,渾身的力道瞬間滯澀一瞬,握著長劍的手微微鬆動,劍刃也隨之偏離了沈阮的脖頸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顯然沒料到沈阮會突然發難。
門外的百里辰,聽著門內傳來的細微動靜,又想到花榮的應答,心底的疑心己然徹底被點燃,眉宇愈發陰沉,臉色黑得如同鍋底,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厲色,厲聲呵斥道:“荒謬!抄錄經文而己,何須閉門落鎖、遮遮掩掩?分明是有鬼在裡面!來人,給孤用力撞門,務必把這扇門撞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一眾御林軍士兵聽得太子殿下的命令,齊聲應和,聲音鏗鏘有力,帶著肅殺之勢,震得周遭的空氣都跟著震顫:“是!殿下!”話音落下,士兵們便紛紛上前,握緊手中的兵器,對著藏經閣的木門,狠狠撞了過去,“砰砰砰”的撞門聲,接連不斷地響起,聲勢浩大,木門在撞擊下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