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淵正用錦布細細擦拭著手裡的木盒,盒內鋪著軟墊,放著的正是那座金礦的書契,硃砂印章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侍衛站在一旁看得心驚,忍不住開口:“少主,上個月朝廷派來的人軟磨硬泡,您連金礦的十分之一都不肯割讓,如今……這整座金礦的書契,您真打算給沈姑娘當生辰禮?”
季懷淵頭也沒抬,指尖拂過書契上的字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嗯,給她的。”他想起沈星鹿上次看到街邊金飾時亮晶晶的眼神,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她總說要攢錢跑路,那他就把金礦給她,看她還往哪兒跑。
侍衛還想再說什麼,屋外突然亮起一陣刺眼的白光,光影透過窗欞湧進房間,帶著奇異的波動。
季懷淵猛地抬頭,心裡莫名一慌,抓起木盒就往外衝:“星鹿?”
季懷淵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掠向屋外亮起的光影處,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遠遠地,他看見沈星鹿站在光暈中央,身影被襯得有些透明,正對著他輕輕搖手,唇瓣動了動,無聲地說著“再見”。
“沈星鹿!你別走!”季懷淵目眥欲裂,瘋狂地大喊出聲,拼盡畢生內力往前衝,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衣袖。他從未如此恐懼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劇痛。
“留下來!我把金礦給你!我什麼都給你!別走好嗎?”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平日裡的狠戾和偏執蕩然無存,只剩下瀕臨絕望的恐慌。
可他終究慢了一步。就在他伸手想要抱住她的瞬間,那片光影驟然收縮,沈星鹿的身影在光芒中徹底消散,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季懷淵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掌心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沈星鹿——!”他跪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夜空嘶吼,聲音嘶啞破碎,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風捲起地上的塵埃,像是在嘲笑這場徒勞的追逐,而那個說要“回家”的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
季懷淵跪在光影消散的地方,指尖摳進冰冷的泥土裡,鮮血混著塵土滲出,他卻渾然不覺。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雨夜,沈星鹿撐著傘站在他面前,渾身都被雨水打溼,卻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那時他剛被季懷安暗算,經脈舊傷復發,正疼得蜷縮在角落,以為自己又要變回那個任人欺凌的廢人。她卻蹲下來,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語氣認真得像在發誓:“季懷淵,我會陪你,以後都伴在你身邊。”
她的掌心很暖,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驅散了心底的恐慌。他還記得她踮起腳尖,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雨水,一字一句地說:“永遠永遠,讓你安心。”
那時他信了。他以為這世間真的有人願意不顧他的瘋癲,不怕他的偏執,真心實意地留在他身邊。所以他把金礦給她,把軟肋給她,把那顆從未對人敞開過的心,也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可如今,諾言還在耳邊迴響,說要永遠陪他的人,卻藉著光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季懷淵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喉間溢位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野獸在深夜裡舔舐傷口。他終於明白,那些“永遠”和“安心”,不過是她為了攢夠生命值,隨口編織的謊言。
而他這個瘋子,居然傻傻地信了。他說道:原來你都是騙我的。
消毒水的味道縈繞鼻尖,沈星鹿緩緩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她下意識眯了眯眼。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姑娘湊過來,拍了拍她的胳膊:“沈星鹿,你可算醒了!再不醒你家裡人都要把醫院掀了,都說你是加班熬夜熬‘死’的,差點就要起訴咱們醫院了。”
沈星鹿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有點發懵:“我……睡了幾天?”
“小半個月呢!”護士遞過一杯溫水,語氣羨慕,“你命好,主任知道你是累倒的,首接給你批了半年假,帶薪修養!這待遇,說的我都想躺平了。”
沈星鹿捧著溫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才真切地感受到“活著”的實感。她在那個古代世界掙扎求生的五年,原來在現代只是一場小半個月的昏迷。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走出醫院,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車水馬龍的街道、高樓大廈的霓虹、街邊奶茶店的甜香……一切都熟悉又陌生。沈星鹿深吸一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我終於回家了。”
她沿著中央大道慢慢走,看著街邊的大螢幕,上面正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的聲音清晰傳來:“凌晨時分,國內頂尖遊戲公司旗下最火爆的武俠網遊《一夢江湖》伺服器突發崩潰,經技術人員通宵搶修仍無法重啟,官方暫未給出具體原因,數百萬玩家線上等待……”
螢幕上還閃過遊戲LOGO,那熟悉的古風設計讓沈星鹿腳步一頓。她記得,自己穿越前玩的最後一個遊戲,就是《一夢江湖》,而季懷淵的名字,正是她在遊戲裡捏的反派NPC……
她心裡莫名一跳,甩了甩頭:“想什麼呢,不過是巧合。”她加快腳步往家走,現代的安穩日子就在眼前,那個瘋批反派和荒誕的古代,都該徹底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