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方治的側臉一半明一半暗。高侍衛垂首立在殿中，聲音帶著幾分艱澀：“陛下，小侯爺…… 己經把娘娘帶走了。”
方治指尖捏著那封從大相國寺帶回的奏書，信紙邊緣被攥得發皺。他盯著上頭 “中州十萬鐵騎，保一個高家” 的字樣，喉間溢位一聲低笑，笑聲裡卻滿是說不清的澀意：“她為什麼就不信朕？不信朕會保她，保她全家…… 想都沒想，就跟著長庚走了。”
高侍衛連忙解釋：“陛下，娘娘當時應該是被打暈了，並非自願跟走的。徐太醫和小侯爺…… 怕是擔心您難做，才出此下策。”
方治沉默片刻，將奏書緩緩展開，目光掃過崔長庚的簽名，忽然眼底一亮。他抬手將奏書拍在案上，語氣裡添了幾分篤定：“也好。有了這份奏書，朝堂上那幫老頑固，總該閉嘴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崔長庚這小子，倒是比他想的更懂權衡 —— 用中州的兵權做保，既給了他說服朝臣的理由，又護了沾沾周全，倒省了他不少事。
中州將軍府的臥房裡，錦被鋪得鬆軟，高沾沾還沉睡著，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崔長庚靠在門框上，看著正在給床頭香爐添安神香的徐有舒，挑眉道：“你跟著回中州做什麼？京裡的差事不管了？”
徐有舒攏了攏香爐裡的灰燼，頭也沒抬：“我是跟著她來的，不是跟著你。” 他指尖劃過爐沿，“她身子弱，離不得人照看。”
崔長庚嗤笑一聲，抱臂道：“你該不會也對沾沾有意思吧？”
“我對她的心意，和你不一樣。” 徐有舒轉過身，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語氣沉靜，“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我只想護她周全。”
正說著，床上的高沾沾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她眨了眨眼，看著陌生的帳頂，又轉頭瞧見崔長庚，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長庚？這是哪兒啊？”
“中州，我的地盤。” 崔長庚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溫水，“別擔心，我己經給方治遞了奏書，用中州的兵權保你高家，他那邊總能鬆些口。”
高沾沾接過水杯的手一頓，忽然想起暈過去前的事，猛地看向徐有舒，眼睛瞪圓了：“徐有舒！你給我下藥？”
徐有舒別開臉，輕咳一聲：“當時情況緊急……”
“嘿嘿，你也彆氣。” 崔長庚連忙打圓場，“方治現在根本走不開，京裡一堆事等著他處理呢，太后的孝期、朝臣的彈劾，還有西北的旱災，他分身乏術，暫時顧不上來中州。”
高沾沾捧著水杯，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裡亂糟糟的。被人打暈帶走的憤怒，對家人安危的擔憂，還有對那個遠在京城的人的複雜心緒，纏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方治將一份奏書 “啪” 地丟在龍案前，明黃的封皮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這是中州崔長庚的奏書，”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他願以中州十萬鐵騎為質，求朕赦免高家人的死罪。”
話音剛落，宋侯爺便出列躬身，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陛下！萬萬不可！太后娘娘屍骨未寒，兇手家屬豈能輕饒？如此行事，有損皇室威嚴，恐難服眾啊！”
方治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有損威嚴？” 他忽然冷笑一聲，起身走下丹陛，龍袍曳地的聲響在殿內迴盪，“那宋侯爺便替朕去中州一趟，與崔長庚的十萬將士對峙，問問他們，朕赦了高家，是否損了威嚴？”
宋侯爺頓時啞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十五萬中州鐵騎是什麼概念？那是常年駐守邊境、能征善戰的精銳，別說讓他去對峙，便是提起來都讓人頭皮發麻。
殿內其他官員見狀，也紛紛低下頭，先前還躍躍欲試想要進言的幾位老臣，此刻更是連連搖頭擺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 誰也不想去觸那個黴頭，更不想去面對崔長庚麾下那群虎狼之師。
方治掃視著眾人噤若寒蟬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指尖敲了敲龍案：“既然沒人願意去，那這事便按崔將軍的意思辦。”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高家其他人無罪，即刻釋放。至於高玉玲，己伏法謝罪，此事到此為止，誰再敢提誅九族，休怪朕不客氣。”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香爐裡的青煙，還在無聲地繚繞。
中州將軍府的飯廳裡，徐有舒端著兩碟熱菜上桌，瓷盤碰著木桌發出輕響。高沾沾坐在桌邊，看著他擺碗筷，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這…… 這裡面不會又放了藥吧？”
崔長庚在一旁剝著橘子，聞言嗤笑一聲：“放心吃，有我在這兒盯著呢，他敢下藥，我就敢把他的藥箱扔去餵馬。”
高沾沾這才拿起筷子，剛夾了口青菜，忽然一陣噁心湧上喉嚨，她捂著嘴偏過頭，止不住地乾嘔起來。
“沾沾你怎麼了？” 崔長庚連忙放下橘子湊過來，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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