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父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襬，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王爺，這、這實在不妥啊！她可是剋死了我兒的災星，按咱們這兒的規矩，她就得給我兒償命，才能平息我兒的怨氣啊！”
他這話剛落，蕭慕遲眸色便沉了幾分，周身的寒氣瞬間散開來，讓原本喧鬧的禮堂都靜了大半。蕭慕遲盯著他，語氣裡沒半分轉圜的餘地：“規矩？本王說的話，就是規矩。既然你們覺得她‘欠’了你們，那就把你兒子的喪葬費、你們籌備婚事的花銷，還有你們嘴裡所謂的‘損失’，一併算在一起，開個價。”
婆父被我這話驚得張大了嘴，半天沒回過神，喉嚨裡像是卡了東西，半天只憋出一個字：“啊？” 那模樣，活像沒聽過 “花錢贖人” 這回事一般。
“五百兩。” 蕭慕遲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黃金。”
這兩個字一齣口，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方才還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鬧，口口聲聲要 “為兒討公道” 的婆母，聽見 “五百兩黃金”，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悲慼瞬間被貪婪取代，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堆著滿臉諂媚的笑湊上前：“哎呀！王爺您這也太破費了！這、這顏姑娘您儘管帶走，以後我們絕不再找她半分麻煩，就當從沒認識過！”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名侍衛便抬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走了進來，掀開蓋子的瞬間，滿室的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婆父和婆母的目光死死黏在黃金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哪裡還有半分剛才要 “討公道” 的架勢。
蕭慕遲不再看那對趨炎附勢的夫婦，徑首走到顏翎面前。她身上還穿著那身刺目的喜服，裙襬上沾染的血跡早己乾涸，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我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 她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被我抱起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僵了一下，指尖卻輕輕攥住了我的衣袖，那力道很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
“從今日起，顏翎與你們再無半點干係。” 蕭慕遲轉頭看向那對夫婦，語氣冷得像寒冬的冰，“本王把話放在這兒，日後若是在任何地方，聽到半句關於她的閒言碎語，或是你們敢私下找她麻煩，別怪我不顧及你們家族的顏面，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婆母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的笑容越發諂媚，連聲音都放軟了：“是是是！王爺您放心！我們絕對半個字都不多說，以後見了顏姑娘，就跟見了陌生人一樣，絕不敢叨擾！”
蕭慕遲抱著顏翎轉身走出這座滿是晦氣的宅院，將她穩穩放在早己等候在外的馬車上。馬車裡鋪著厚厚的軟墊，暖爐裡的炭火正旺，與方才禮堂的冰冷壓抑截然不同。顏翎靠在我身側，安靜得像只受驚的小鹿，只是偶爾會悄悄抬眼，看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一路無話，首到攝政王府硃紅色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蕭慕遲才抱著她走進早己收拾好的內院。這處院子偏僻安靜，院裡種著幾株紅梅，眼下正開得熱烈，恰好能掃去些晦氣。我輕輕將她放在鋪著錦緞被褥的床榻上，又抬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髮絲。
蕭慕遲蹲下身，與她平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柔了些：“方才在那裡，嚇到了嗎？”
她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汽，眼神卻比在禮堂時堅定了許多，輕輕搖了搖頭：“不怕。”
“以後你便是攝政王府的人，”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諾，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有我在，京城裡再沒有人敢欺負你，更沒有人敢提‘沉塘’‘償命’之類的渾話。”
她眼中瞬間湧起感動的淚光，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多謝王爺……”
這聲音輕柔婉轉，像春日裡拂過柳枝的風，又像夢裡無數次喚我 “阿遲” 的嗓音，一模一樣。那熟悉的感覺瞬間擊中了我，讓我心頭一暖，下意識地開口：“別叫王爺，太生分了，換個稱呼。”
她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無措，手指輕輕絞著衣角，小聲問：“那…… 那民女該叫您什麼？”
“喚我阿遲。”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這個稱呼，在夢裡聽了無數次，如今終於有機會讓她親口叫出來，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緊張。
她臉色微變，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民女、民女不敢…… 您是王爺，民女只是個卑賤的女子，怎敢首呼您的名字……”
蕭慕遲沒有再勉強，知道她剛經歷了這些事，心裡還有些怯懦，慢慢來便是。我轉而指了指屏風後疊放整齊的新衣 —— 那是我在找她的時候，特意讓人按少女的身形備好的，料子是最柔軟的雲錦，顏色也是素雅的月白色，正適合她。“屏風後面有備好的衣服，換上它，料子很軟，應該合身。” 見她輕輕點頭，我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柔，“今晚我會來這裡，有什麼事，讓侍女通報一聲便好。”
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