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幾人出了徐府,這大著膽子,呼吸著自由的新鮮空氣。
雖說方才談話間,徐階如沐春風,不吝折節,禮賢下士,但范進畢竟人老成精,隱隱嗅到一股子笑面虎的味道。
倒是王世貞、李三元二人,正自談興大方,表情一應如常。
出得徐府,幾人正待招手換來停在遠處的馬車,便見迎面走來一風姿綽約、儀表堂堂的青年,略略向門子一拱手道:“還請通稟報老師,就說學生有事相詢。”
門子卻是見怪不怪了,笑道:“大人有言,張編修若來,徑直進去即可,無須通報。”
言罷,當即拉了門欄,笑著把青年迎了進去。
“方才那一位是?”范進心下踟躕,舉步上前,塞了顆金豆子,向門子打聽了一下。
門子下意識一皺眉,待見了金豆子,這才笑著解釋道:“老先生您說的那一位啊?”
門子吊了吊嗓子,旋即面帶傲然之色,“那可是大人的得意門生,年紀輕輕便已官至翰林院編修,姓張諱居正,表字叔大!”
范進聽了,瞳孔驀然放大,忍不住再去看張居正修長的背影。
此人,居然與他猜測的一般無二。
正自發愣間,王世貞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疑惑道:“範世兄?”
范進吐出一口濁氣,平復心情,謝過門子,朝王世貞緩緩搖頭:“無事,稍微有些走神罷了。”
王世貞與李三元皆是不解其意,於他們而言,張居正除了一副好皮囊殊為驚人之外,萍水相逢,倒也未曾聽說過此人的一二長處。
唯一令他們羨慕的,估計就是翰林院編修的身份了。
翰林院乃是儲才養望之所,單隻非翰林不得入內閣一條,便足見翰林院的含金量。
“以範世兄之才學,再加上在會試上的表現,入翰林院不難。”王世貞以為范進憂心殿試選官一事,不免安慰了幾句。
范進笑笑,也沒有解釋。
畢竟,誰能想到,此時還是青年的張居正,日後竟然能走到那等權勢滔天的地步。
什麼奸相嚴嵩,權臣徐階,在張居正面前,無非之於熒輝與皓月。
前者擅權弄權,後者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定天下法。
其中高下,不言而喻。
出了徐府,幾人復又命馬車驅車,趕往鄢府。
鄢懋卿不愧是嚴黨的核心成員,與嚴府做派如出一轍。
幾人剛下了馬車,遠遠便望見碩大的牌匾,其上龍飛鳳舞地題著‘鄢府’二字。
只從外面看,左右立著的一對白玉獅子,硃紅的大門,頂上懸掛的百年金絲楠木牌匾,便已足見堂皇巍峨,待進了裡間,更令得幾分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園子裡,各種奇珍異植遍佈,偌大的一口池塘,錦鱗游泳,白鵝撲飛,四周院牆盡皆雕琢各種異獸,院落中央,更是立著一座丈許貔貅雕像,暖陽映照,一派富麗堂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