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聞聲覺察秦皎情況不對,抬手虛掩在她的後背。
他語氣壓得平穩剋制:“爺爺,事情事端由我引起的,身為大哥沒有以身作則,要罵我就罵我,那年皎皎才多大,不能只因偏袒自家孫子,就把所有過錯都扣在她身上。”
“太爺爺,你為什麼總說我媽媽不好?你不知道在M國我媽媽多累呀,要去上學,還要上班賺錢養活我。”小月亮聽得雲裡霧裡。
“州爸爸有時候偷偷給我們塞錢,她從來都不要。”
有些詞義,他這個年齡暫時理解不了,但他能辨認出說這些話的語氣非常的不友好。
一旁的裴景州背脊微僵,扶著小月亮的手驟然收緊,眼底飛快漫上一層濃重的澀然與狼狽。
他喉結無聲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主動開口替她澄清,也順道出自己五年的徒勞。
“爺爺,其實,這五年我和皎皎並沒有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她獨自帶著孩子,又讀書又打工,日子一直過得很緊。只有她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我才會搭把手接應他們。”
他垂眸看著小月亮,自嘲似的搖頭低笑道:“她性子倔強,不肯欠我半分人情,我偷偷塞錢、補貼開銷,她全都不收,甚至還要執意給我付房租。是我後來故意鬧脾氣、不肯收,她才作罷。”
裴景州抬眼褪去了所有偏執,只剩滿心的無力。
“她從沒打算把小月亮的事告訴裴家人,本著獨自撫養孩子長大,這次回國只是工作調動,從未想過事情會意外敗露。”
裴聞聲站在原地,薄唇緊抿,漆眸沉沉斂著一層深不見底的沉鬱。
他一向清楚她倔犟,卻從自己親弟弟的口中,才得知她這五年的艱辛與孤傲。
他分明每個月都給她打款,可到頭來被告知她寧願受累受窘,也分毫不肯接受他和裴家人的饋贈與憐憫。
心口密密麻麻作痛,分明是遲來的、厚重的愧疚。
同時,餘光掃過不遠處落寞的親弟弟,眼眸掠過一絲剋制至極的晦澀。
這五年本該守護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因為被人為刻意抹去,所有苦難全都讓她一人扛了五年。
他往秦皎身後挪動,大掌抵住秦皎的後背,不肯松一寸,此刻,也不會爭一言。
裴松鶴眉頭微蹙,臉色稍緩,但依舊沒有釋然。
他沉著眼多看了秦皎幾秒,語氣冷淡:“行了,都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章微音勾唇,抬頭示意這兩兄弟母子帶走。
“那我就不打攪裴爺爺休息了。”秦皎朝裴松鶴和章微音微微頷首,伸手拉著小月亮的手,俯身低語:“跟太爺爺道別。”
小月亮點了點頭:“太爺爺,你別老生氣哦,要按時吃藥,我和媽媽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太奶奶,我會想你的,拜拜。”
“小月亮,得空也要來看太奶奶,拜拜。”
章微音目送著這幾個人離開病房,轉頭怒瞪著在床上依舊負氣坐在床上的老頭子。
她沒好氣道:“你看你倚老賣老,四歲的小曾孫都比你通透。”
裴松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