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澄澈通透，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場談話。
方才飯桌上裴爺爺的敲打、裴家眾人默契的疏離，皆是明示。
她心裡清楚，週年慶在即，家族絕對不容許任何隱患留存，趙雅琴的約談，不過是早晚的事，她坦然受之，靜靜等候長輩發話。
趙雅琴看著她這副溫順安分的模樣，眼裡依舊漠然與冷意：“秦皎，也是老太太心善才會縱容你，可裴家的規矩擺在眼前，不是幾句話就能破例的。”
秦皎抿唇：“我知道。”
她比誰都清楚裴家的規矩森嚴，也明白自己本就是裴家的外人，從未有過半分僭越僥倖的心思。
當年自己年少無知，闖了大禍，後果她自負，她沒有怨恨誰。
“你什麼時候走？”
秦皎垂眸望著茶桌檯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聲音輕淡：“下週。”
“也好，眼看公司五十週年慶，若聞聲執意要你出席，你名不正言不順出現在宴會，整個京市都知曉你是裴家三小姐的身份。
若最後發現你與聞聲糾纏又生下一子，只會丟盡裴家的臉面，聞聲的名譽也就此折損。”趙雅琴直話直說，眼底帶著不容置喙的立場。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裴家幾代人積攢的聲望，哪怕是老太太護著的秦皎也不行。
“你趁早帶著孩子離開，對大家都好，你裴爺爺之前只是私底下敲打著你，替你斂著顏面，若他當眾發話，到時候大家的臉都不好看，也別想好過。”
她太懂裴家的權衡利弊，也清楚這場盛大的週年慶，是裴家的底線與榮光。
她從沒想過在這般緊要關頭添亂，更不想成為裴聞聲的拖累、裴家的汙點。她的存在，自始至終都是最不合時宜的牽絆。
裴家對這五十週年慶典何等重視，裴松鶴今日當眾特意敲打，秦皎心知肚明。
只要她一日還在京市，就始終是裴聞聲的軟肋與牽絆。
到時候，即使裴聞聲生氣，心生不悅，礙於家族大局與慶典聲望，終究無可奈何。
秦皎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著衣襟，指節微微泛白：“琴姨，我心裡有數。”
“你也不必在我這擺出這副可憐模樣。”趙雅琴目光淬著碎冰，語氣薄涼：“裴家待你不薄，情面與恩義早已給足，我最後也不曾刻意刁難，留足體面讓你抽身離開。”
這件事在她心裡始終是根刺，費心栽培疼大的人，竟然勾引聞聲，還將景州當備胎，她一想到這就沒法心平氣和。
單憑她破碎不堪的原生家世，若不是老太太心軟照拂，根本進不了裴家半步，但凡她始終恪守本分，裴家絕對不會虧待她。
可自從得知勾引聞聲，瞞著所有人生下孩子，甚至算計景州替自己養孩子，就知道她心術不正，骨子裡便帶著狹隘算計，這些本性都是原生家庭底色。
也因為她的貪心不足，滿心算計，終究是辜負了所有人的善待。
秦皎將所有委屈與酸澀盡數壓下心口，面上不露分毫，默默頷首：“我明白了。”
老管家匆匆趕來，抬手輕敲了玻璃門：“夫人，大少爺在找三小姐，說要準備離開了。”
趙雅琴心頭更堵了：“你去吧，今晚的話，你最好爛在肚子裡。“
就當是他們二人之間，一場無聲離別最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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