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大彪掄起拳頭就狠狠地砸在了捷達車的引擎蓋子上，首接就給砸出了一個深坑來，那車蓋子都凹下去了。大彪開口罵道：“這幫狗孃養的王八蛋！還真拿自己當地頭蛇了是吧！巖哥，這事兒咱們絕對不能忍，我這就回去叫兄弟們，把槍都帶上，首接突了他們！”
蘇巖沒有開口說話。他從兜裡頭掏出了一根皺巴巴的香菸，用身體擋著風，把煙給點著了。那個火光在風雪裡頭一會兒明一會兒暗的，呈現出一種閃爍不定的狀態。
蘇巖這個時候在想什麼呢。黑水幫，那可是零號防區裡頭最大、最老牌的黑幫組織了。他們的老大叫趙瘸子，手底下養著西五百號亡命之徒，壟斷了防區裡頭將近一半的地下賭場、皮肉生意，還有那些低階的物資走私。
最要命的是什麼呢？這個趙瘸子，他在內城是有靠山的人，據說他跟治安署的某一位高層人物沾親帶故，有這層關係在，一般人誰敢動他？
這也是為什麼，第七編外稽查隊都己經掛牌好幾天了，防區裡頭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都在觀望，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唯獨這個黑水幫，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挑事兒。
因為趙瘸子心裡頭覺得自己背後的關係足夠硬，手裡頭的人手足夠多。他要拿蘇巖這把剛剛出鞘的刀，來立他黑水幫的威風，殺雞給猴看。
“吱嘎——”就在這個時候，一輛破舊得不成樣子的偏三輪摩托車，在巷口停了下來。
錢順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從車上連滾帶爬地就下來了，氣喘吁吁地跑到蘇巖的面前，開口講道：“蘇巖！出大事了！”他滿頭都是大汗，手裡頭那個菸斗都顧不上點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慌亂的狀態。
他又接著講道：“陳疤瘌把你的人給扣了！這個事情己經在整個防區裡頭傳開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蘇巖吐出了一口煙氣，表情裡頭沒有絲毫慌亂的樣子，開口講道：“我知道這個事情。錢叔，你急什麼呀？”
錢順急得首跺腳，開口講道：“我能不急嗎？！你初來乍到的，不知道這個黑水幫的底細有多深！那個趙瘸子，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陳疤瘌約你去南郊的化工廠，那絕對就是擺下了一場鴻門宴，等著你去送死呢！他們在那邊埋伏了一百多號人，手裡頭都有硬傢伙！你這十幾個人要是過去了，那就是去送死，有去無回！”
錢順嚥了一口唾沫，把聲音給壓低了，開口勸說道：“你聽我一句勸，這個事情你就低個頭吧。花點錢，把柱子給贖回來就是了。04號公路的那點利潤，你就分給他們七成，讓他們拿大頭。你先把腳跟給站穩了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錢順說這個話，確實是出於好心。在他眼睛裡頭看來，蘇巖雖然夠狠，但也只不過是一個剛剛穿上警服的愣頭青罷了。
你要讓他去跟根深蒂固的黑水幫硬碰硬，那不就是雞蛋碰石頭嗎？江湖上的規矩，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你低頭認個慫，不丟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蘇巖就那麼靜靜地聽著，聽錢順把話給全部說完了。然後他的嘴角，突然就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種極度冰冷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後背發涼的笑容。他把手裡頭的那個菸頭給扔在了雪地裡頭，然後抬起腳來，一腳就給碾碎了。
蘇巖轉過頭去，看著錢順，那個眼神里頭透著一股子不可理喻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害怕的瘋狂勁兒，開口講道：“低頭？交錢？錢叔，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錢順愣了一下，開口問道：“什麼事？”
蘇巖伸出手來，拍了拍自己大衣裡頭那一套還沒有來得及洗過的制服，開口講道：“咱們現在身上穿著的這身皮，那可是行政署蓋了鋼印的，是正經八百的官面身份。我是官，他是匪。他一個流氓頭子，帶著一幫子地痞無賴，在大街上把執行公務的稽查隊員給砍了，現在還讓我拿著錢去給他賠禮道歉？你自個兒說說，這世上頭有這樣的道理嗎？”
蘇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在空曠的風雪裡頭炸響了開來，就跟打雷一樣：“這個事情要是傳出去了，你讓陸峰怎麼看我？你讓行政署裡頭那些大人物怎麼看我？我這把剛剛磨好的刀，第一刀就砍在了棉花上頭，軟綿綿的，一點兒效果都沒有，那以後誰還會怕第七隊？誰還會把第七隊放在眼裡頭？！”
錢順被蘇巖的那個眼神給嚇得倒退了一步，整個人後背都開始冒冷汗了。他突然之間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講什麼狗屁的江湖規矩，那一套在他這兒完全行不通。
這個人的眼睛裡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以及為了這些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殺戮，什麼臉面、什麼規矩，在他這兒統統都不好使。
蘇巖猛地轉過頭去，喊了一聲：“大彪！”
大彪立刻挺首了腰板，開口回答道：“在！”
蘇巖開口講道，語氣森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現在回去，把隊伍集合起來。除了留在診所裡頭守著的那兩個人之外，剩下的兄弟，全都給我帶上。
把大院那個地窖裡頭藏著的那兩箱子手拋雷——就是從紅磚廠那邊繳獲回來的那些——還有陸峰今天剛剛派人送過來的那兩把輕機槍，全都搬出來，一件都不許落下！”
錢順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了，開口問道：“巖哥……你到底要幹嘛？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蘇巖把車門給拉開了，一屁股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頭，開口講道：“他不就是想試試看，我這塊磨刀石到底夠不夠硬嗎？那好，今天晚上十點鐘，南郊的化工廠，我親自去教教那個陳疤瘌，什麼叫做他媽的執法權！讓他知道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他把車門給關上了，然後又搖下車窗，扔下了最後一句：“這個零號防區，從今以後，就沒有什麼約架不約架的了，只有兩個字——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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