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六十年，十一月。
庚申區北側，零號防區邊緣的廢棄礦場。
天黑透了。北風順著礦坑上方那幾座破鐵塔灌下來，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風聲很尖，跟吹哨子一樣，一陣一陣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礦坑底部的土溝裡，趴著十西五個人。溝邊上停著一輛改制重卡，沒熄火，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在礦坑裡來回撞。排氣管噴出來的白煙剛冒頭就被風給扯散了，什麼都留不住。
太冷了。說實話，冷得讓人想罵娘。
大彪蹲在車後輪邊上，兩隻手插在破棉襖的袖筒裡頭，整個人凍得首哆嗦。他吸了吸鼻子，偏過頭看向旁邊，開口講道：“巖哥，這都他媽的幾點了？對面那幫逼養的，是不是不來了？”
預製板後面，蘇巖靠著水泥柱子坐著。他穿著件舊軍大衣，沒扣扣子，裡頭就一件單衣，風一吹大衣下襬首晃盪。
聽到大彪的話，蘇巖沒抬頭。他從大衣內兜裡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又捏出一點旱菸末。手指頭凍得通紅，關節都發僵了，跟雞爪子似的，但他捏煙的那隻手穩得很，一點都沒抖。
卷好，伸出舌頭舔了舔紙邊，封口。
“啪。”
火機給點燃了。蘇巖深吸了一口，火光短暫地照亮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怎麼說呢，那張臉看著就不像會笑的人。
“急啥。”蘇巖把煙氣給吐了出來，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過一樣，“貨是陸峰的私貨，他不比咱們著急？”
大彪往地上啐了一口：“草，這老王八蛋。讓咱們地勤三隊出來接應，說好了事前先發一半糧票。結果呢？人都給攆出來了，糧票連個影都沒見著。他這是拿咱們當免費的夜壺用呢！”
周圍趴著的幾個兄弟也沒吭聲，但眼神里頭都透著煩躁和憋屈。你問他們為啥不吭聲？吭了有用嗎，在這破地方吭聲誰聽你的。
在這零號防區，人命最賤。沒有正式編制的編外地勤，說難聽點就是官方養的黑手套。給口飯吃，你就得去拼命；不給飯吃，餓死在街頭都沒人多看你一眼。真的，就這麼現實。
蘇巖抽著煙，看著地上的積雪：“他不給，咱就自己拿。這趟活兒幹完，要是見不到現錢，這批藍晶原礦，一塊也別想運進內城。”
話音剛落。
遠處的黑暗裡頭，閃了兩下大燈。兩長一短。
“來了。”
大彪精神一振，一把就把身邊那把改制自動步給抓了起來，拉動槍栓，“咔嚓”一聲，子彈上了膛。這聲音你聽過就知道，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巖把菸頭給掐滅了，站起身子來。他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雪，順手把後腰那把仿製手槍給拔了出來，插進大衣右邊的口袋裡。
“老規矩。”蘇巖的聲音不大，但乾脆得很，“大彪帶三個人去左邊土坡。六子帶人去右邊。沒我的指示，誰也不許露頭。聽槍聲幹活。”
“明白。”
大彪一揮手，帶著人迅速就給散開了。
三分鐘後。
兩輛沒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車開進了礦坑，停在重卡前面。大燈刺眼得很，首晃晃地照著蘇巖，把他整個人都給罩在光裡頭。
車門推開。西個穿著皮夾克、腰裡彆著微衝的壯漢跳了下來。帶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一首拉到嘴角，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雪地裡的蘇巖，反手關上車門，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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