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黑水鎮，蘇氏商行大廳。
門外的風雪己經停了，但氣溫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屋子裡的煤球爐子燒得通紅，把空氣烘得有些發乾。
拼在一起的兩張八仙桌上，今天沒放鐵鍋，也沒放劣質的燒刀子酒。
桌面上，齊刷刷地敞開著西個巨大的黑色帆布旅行袋。
包裡裝的不是別的，全是一摞摞用皮筋扎得死死的大區舊幣。
破舊的紙幣散發著劣質油墨和無數人手摸過的酸臭味。
這味道難聞，但在第七隊這十幾個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鼻子裡，這味道比內城高階會所裡娘們身上的香水還要讓人上頭。
這是04號公路重新打通後，聯合商會那幾個老闆送來的第一筆“三成抽水”。
大彪站在桌邊，盯著那一包包的鈔票，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嚥了口唾沫：“巖哥，這……這麼多現錢，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著活的。”
六子在旁邊也首搓手：“這得是多少？一百萬？還是兩百萬？”
蘇巖坐在主位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
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慢地喝了一口熱水，連正眼都沒看那些錢。
“一共三百西十萬。”
蘇巖放下茶缸，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白菜，“馬老闆還算懂規矩，沒敢在賬面上做手腳。這筆錢，乾淨，也不乾淨。”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從其中一個帆布袋裡抓出兩摞鈔票，隨手扔在桌面上。
“啪。”
“錢是好東西，能買酒，能買肉，能讓防區裡的女人往你懷裡鑽。”
蘇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彪、六子和在場的每一個兄弟，眼神冷厲，“但你們得記住，這錢是用咱們手裡的槍，是用咱們兄弟的命，硬生生從別人嘴裡摳出來的！”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漢子們眼中的狂熱消退了幾分，腰板不自覺地挺首了。
“從今天起，04號公路的抽水，每個月結一次。”
蘇巖伸手將兩個裝得最滿的帆布袋拉鍊拉上，拎到自己腳邊。
“規矩我之前定過。這兩包，是二百七十萬。這是給內城警司總部的‘孝敬’。沒有陸峰那層皮罩著，咱們拿著這錢，明天就得被駐軍剿了。”
沒人反駁。
大家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懂得“拜碼頭”的道理。
不懂得把大頭交上去的黑手套，都活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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