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雪停了，太陽沒出來，天上掛著一層厚厚的陰霾。
蘇氏商行大院裡，一片狼藉。
昨晚死裡逃生，大彪帶著底下的兄弟喝了半宿的慶功酒。
滿地的空酒瓶子，凍硬的烤肉籤子扔得到處都是。
大廳的地上躺著幾個打呼嚕的漢子，屋裡充斥著一股子刺鼻的酒氣和煙味。
蘇巖沒睡。
他穿著舊毛衣，站在二樓的視窗，手裡捏著根快燒到過濾嘴的煙。
他的目光越過大院的圍牆，看著街口那幾道被軍用重卡碾出來的深深車轍印。
“醒了？”
身後的木門推開，林城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他也沒睡，或者說，這幾天他根本沒怎麼合過眼。
“昨晚的事，如果你是那個王幹事，下了開槍的命令。我們能撐多久？”
蘇巖沒回頭，把菸頭在窗臺上摁滅。
林城走到窗邊，順著蘇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睡得西仰八叉的漢子，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十秒。”
林城給出了一個極為精確的數字。
“憲兵隊的兩挺重機槍架在卡車上，形成了交叉火力網。你手底下這些人，連最基本的找掩體都不會。全都首挺挺地站在院子裡。機槍一響，十秒鐘，全變碎肉。”
蘇巖轉過頭，看著林城。
“昨晚能活下來，是因為我手裡捏著李明遠的命門。”
蘇巖摸出煙盒，遞給林城一根。
“但我不可能次次都有這種好運氣。紙包不住火，李明遠緩過這口氣，遲早會找機會把我按死。”
林城接過煙，沒點。
“流氓打群架那一套，在防區爭地盤夠用。”
林城一針見血地指出，“但你想在內城政客的眼皮子底下活命，靠一群只會打順風仗的地痞，保不住你現在的盤子。”
蘇巖深吸了一口氣。
他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昨天晚上，當憲兵隊的槍口指著他們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大彪和六子眼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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