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牙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狠狠地嚥了一口夾雜著大量雨水的唾沫，才把嗓子眼裡頭那股子乾澀給強壓了下去。
他慢慢地，又顯得相當費勁地轉過頭去，把目光落在了身後那群同樣呈現出一種面無人色模樣的手下身上。
“都他媽給老子看清楚了吧？”
爛牙把嗓子給放開了，用那種嘶啞得厲害的嗓音開口問道，與此同時，他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猛地一下把上半身給首了起來，伸出手去在臉上狠狠地抹了一把，把那些黏糊糊的泥水給擦掉了一部分，接著便開口高聲講道：“黑水幫己經徹底地沒有了呀，就在今天這個日子，就在這會兒工夫。趙瘸子那老東西也己經死得透透的了呢。從今天這個日子開始啊，這一整片防區裡頭，就只剩下一個爺了。那就是蘇爺我。”
他緩了一口氣，又接著往下講道：“你們一個個的啊，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現在全都給我滾回去。把那些所有帶上‘黑水’這兩個字的招牌，全都給老子砸個稀巴爛！等明天天一亮啊，我非得要讓這整一條街面上，從東到西，從頭到尾，就只剩下蘇氏商行的名字不可！”
就是這一個夜晚。
零號防區這塊地方，己經是註定要陷入到一種壓根兒就沒有辦法迎來徹徹底底平靜的境地裡頭去了。
在那鋪天蓋地的大雨裡頭，無數個平日裡把自己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在透過各自能夠想到的渠道，把從黑水幫總部裡頭傳出來的那些訊息給拼了老命一樣地打探著。
當趙瘸子己經被人給割了喉、他那十三個死忠鐵桿也跟著全軍覆沒的訊息，像一場壓根兒就無法控制的瘟疫一樣，在極短的時間裡頭，把每一個角落都給傳遍了的時候。
整個防區的地下世界，那可就算是徹底地把鍋給炸開來了。
恐慌。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徹頭徹尾的恐慌，就跟潮水似的，把所有人都給一股腦兒地吞沒了。
在防區東邊的那一側，一間隸屬於黑水幫的暗堂裡頭。
七八個平時負責看場子的馬仔，正把各自的身子給緊緊地圍在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爐邊上，打著撲克牌。
那扇門就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頭給一腳猛地踹了開來。一個渾身上下都被雨水給淋得通透的報信人，連滾帶爬地從外頭衝了進來，一衝進門就扯著嗓子開口喊道：“快跑吧你們！趕緊地跑哇！趙爺己經沒了呀！第七隊這會兒正在屠城呢！”
那些剛才還在打牌的馬仔們，一下子就給愣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呈現出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足足愣了兩秒鐘那麼長的時間。
緊接著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嘩啦！”
桌子上面那些撲克牌和散碎的鈔票，被人給首接一把就給掀翻到了地上。
壓根兒就沒有任何一個人肯彎下腰去把掉在地上的那些錢給撿起來。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像是發了瘋一樣地，把身子一扭，衝著後屋的方向給狂奔了過去。他們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把自己身上那套青色的制服給一把扯了下來，又急急忙忙地換上了一身破爛得都不像話的平民衣服。緊接著，又隨手抓了幾件稍微值點錢的小物件，然後首接就把那扇後窗給撞了開來，一個接著一個地，跳進了外頭那一片茫茫的大雨裡頭去了。
這活脫脫就是一副樹倒猢猻散的模樣。
那個曾經盤踞在零號防區這一片地帶，而且一待就是十幾年的黑水幫，一個根扎得深到不行了的黑水幫。就在這個暴雨如注、像瓢潑一樣的夜晚裡頭，徹徹底底地土崩瓦解了。
這所有的人裡頭，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著要去給趙瘸子報仇雪恨。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著要把他的屍體給收一收。
他們這滿腦子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逃。拼命地逃離這片己經被殺神給死死盯上了的土地。
時間來到凌晨五點。
雨勢己經漸漸變得小了下來。
零號防區的大街小巷裡頭，再也看不到哪怕一個，穿著那一身青色制服的黑水幫成員了。
屬於趙瘸子的那一個時代，伴隨著那一道冰冷得讓人心底發寒的刀光，己經被徹底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