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連綿了一整夜的暴雨終於停歇。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隙,第一縷略帶寒意的晨光,有些艱難地刺破了陰霾,灑在零號防區這片滿是泥濘與惡臭的土地上。
防區外圍的那條主幹道上,傳來了沉悶且壓抑的引擎轟鳴聲。
不是一輛兩輛,而是整整一支龐大的重型車隊。
道路兩側的窩棚區、黑市檔口,原本因為暴雨而閉門不出的人們,此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推開破舊的木門,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自發地匯聚到了街道兩旁。
成千上萬的流民、商戶、甚至一些小幫派的馬仔,密密麻麻地站在冷風中。
沒有人說話。整條長街安靜得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的引擎聲。
訊息,在廢土上總是跑得比風還快。
昨晚,蘇氏商行傾巢而出,帶著八十號人越過緩衝帶,去跟第八防區的正規軍拼命。所有人都以為,蘇巖瘋了。大家都篤定,今天早上等來的,絕對是蘇氏商行全軍覆沒的死訊,以及馬宏那頭貪狼順勢吞併零號防區的鐵蹄。
但是,當那支車隊真正出現在所有人視野中時,整條長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打頭陣的,是三輛幾乎被打成馬蜂窩的防彈重卡。車廂擋板上密佈著重機槍撕裂的彈孔,車頭甚至還帶著火箭彈爆炸後留下的焦黑痕跡。
然而,車沒倒,人沒死絕。
卡車的車廂擋板被全部放平。大彪光著膀子,身上胡亂纏著幾圈滲血的繃帶,手裡端著一把沾滿泥漿的突擊步槍,大馬金刀地坐在車頂上。
在他的身後,是幾十名渾身浴血、眼神卻亮得猶如餓狼般的第七隊漢子。
他們身上的黑色作訓服早己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混合著雨水、泥漿和敵人的鮮血。但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西級防彈衣、戰術頭盔,以及手裡那散發著濃烈火藥味的自動火器,無一不在向這片廢土宣告著一場慘烈而輝煌的勝利。
更讓防區眾人感到靈魂震顫的,是跟在受損卡車後面的那幾輛車。
兩輛沒有任何損傷的重卡,上面蓋著厚厚的防雨布,裡面裝的顯然是失而復得的貴重貨物。
再往後,是兩輛滿載著軍工高爆手雷和嶄新自動步槍的敞篷軍卡!那上面印著的第八防區軍徽,在晨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最後面,壓陣的是兩臺龐大的重型軍用油罐車!
“嘶——”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是賠款!那是第八防區正規軍閥割肉吐出來的賠款!
一個在防區裡收保護費的黑社會,竟然真的打殘了正規軍,還逼著對方把吃進去的貨連本帶利地吐了出來!甚至連軍用物資都給拉回來了!
這他媽還是幫派火拼嗎?這分明是一場碾壓式的軍事勝利!
一個在黑市上賣了十幾年雜貨的老頭,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坐在頭車副駕駛上的蘇巖。
蘇巖靠在車窗邊,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眼神平靜如水,甚至沒有看窗外的人群一眼。但就是這種無視一切的淡漠,卻透著一股讓人恨不得跪下磕頭的威壓。
老頭轉過頭,看著身邊那些平時張牙舞爪的幫派混混。此刻,這些混混全都沒了脾氣,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