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防彈越野車猶如一頭在風雪中穿行的黑色野獸，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向著零號防區的方向疾馳。
車廂內，暖風開到了最大，卻怎麼也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大彪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捏著安全帶，胸膛劇烈起伏。他憋了一肚子的火，首到車子徹底駛出內城邊緣的警戒線，才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
“草他媽的！那幫穿西裝的孫子，算盤打得比槍聲都響！”大彪一拳砸在儀表盤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入股？說得好聽！這分明就是想花幾個臭錢，把咱們第七隊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一口吞了！蘇隊，這合同絕不能籤！”
後座上，林城抱著狙擊槍，一言不發，但眼神同樣冷得像冰。
蘇巖坐在黑暗中。窗外掠過的稀疏路燈光影，時不時地打在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他的手裡，正捏著那份蓋著內城軍需處大印的《合作意向書》。
“合同不能籤。但如果不籤，明天早上，陸峰的討伐令就會發到第八防區。”蘇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冷靜，“馬宏做夢都想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弄死咱們。咱們現在拒了陸峰，就是自己把脖子往馬宏的鍘刀下送。”
越野車一路狂飆，終於開進了廢棄肉聯廠的大門。
地下指揮室裡，燈火通明。
六子辦事向來麻利。蘇巖剛在回程的路上用加密電臺交代了一句，他就在防區黑市裡，連夜把三個幹了半輩子地下錢莊和灰色賬目的老會計給“請”了過來。
三個老頭戴著厚厚的酒底眼鏡，正圍著那份厚達幾十頁的意向書，逐字逐句地推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滿是褶皺的老臉不停地往下流。
蘇巖推門走進去，把帶著寒氣的大衣扔在沙發上。
“看明白了麼？”蘇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點燃了一根菸。
帶頭的那個老會計渾身一哆嗦，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驚恐。
“蘇……蘇爺。這合同……這合同是個要命的連環套啊。”老會計嚥了口乾沫，聲音發顫，“表面上看，是聯合商會給您注資，軍需處給您發牌照。但您看這第七條和第十二條的附加條款……”
老會計用顫抖的手指點著合同上的幾行小字。
“這在金融裡，叫‘交叉抵押’和‘絕對對賭’。只要您簽了字，蘇氏商行的所有賬面資金、地下工廠的裝置、新發現的藍晶礦脈，甚至包括您手底下的武裝人員編制……全都會被打包，算作聯合商會這筆注資的抵押物！”
“砰！”大彪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鐵桶，“抵押咱們的人？他南宮曼算個什麼東西！”
“讓他說完。”蘇巖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冰冷。
老會計嚇得一縮脖子，繼續說道：“更狠的是監管權。一旦並軌，商會的審計員就會常駐您的財務室。這合同裡規定了極其苛刻的產能KPI。只要在一個季度內，您的賬面上出現任何虧空，或者產出不達標……”
“會怎麼樣？”六子冷聲問道。
“商會就有權單方面宣佈蘇氏商行違約。”老會計臉色慘白，“到時候，他們不需要跟您打仗。他們可以首接拿著這份有您簽字的法律檔案，申請內城駐防軍，合法接管您的所有資產。甚至，給您扣上一個貪汙軍用物資的罪名。”
指揮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殺人不見血！
在這幫資本大鱷和軍閥政客眼裡，子彈和刀子是最下乘的手段。他們玩的是規則，是合同，是用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編織出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網。
這是一顆裹著厚厚蜜糖的劇毒藥丸。
牌照和資金是蜜糖，交叉抵押和合法接管，就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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