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沉重的實木大門緊閉，將外面呼嘯的寒風和幾百名端著槍的悍卒徹底隔絕，但這狹小空間內的壓迫感，卻比門外的槍林彈雨更讓人喘不過氣。
陸峰坐在會議桌的右側，身上的軍官大衣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蘇巖。
從內城一路開到零號防區，陸峰在車上想了無數種破局的可能，甚至想過如果蘇巖提出要一筆鉅款作為封口費，他也捏著鼻子認了。但在剛才進門時，那三百支殺氣騰騰的突擊步槍，以及重機槍那黑洞洞的槍口，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蘇巖不是在要錢，這是要他的命！
“砰！”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對死亡的恐懼，終於讓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軍需處副處長失控了。陸峰猛地一巴掌拍在堅硬的實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他霍然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試圖用自己那套內城高官的威嚴來壓垮眼前的草寇。
“蘇巖！你少在這裝神弄鬼！”
陸峰厲聲怒吼，聲音在會議室內迴盪，帶著一股色厲內荏的瘋狂，“你真以為搞出一份假賬，就能扳倒我？！你這是構陷軍部實權官員！你偽造軍方絕密賬目，不僅是叛國，更是向整個內城行政署宣戰！你這是在玩火自焚！”
唾沫星子橫飛，陸峰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蘇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靜靜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那把褪了色的大黑星手槍。
“咔噠，咔噠。”
手指撥動擊錘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蘇巖完全無視了陸峰的無能狂怒，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在做著臨死前最後的掙扎。
這種無視，比首接打陸峰一巴掌還要讓他感到屈辱和絕望。
“蘇巖！我警告你，只要我今天走不出這個防區，軍部的機械化師明天就會推平你這塊破地……”
“行了，陸處長。別喊了，嗓子不幹嗎？”
一道沙啞、蒼老，卻透著無盡嘲弄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陸峰的咆哮。
會議室角落的屏風後面，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錢順穿著那套灰色的作訓服，手裡端著那個大號搪瓷茶缸。他步履蹣跚地走到會議桌前，那雙失去光澤、軟綿綿下垂的雙手，費力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資料盤。
“啪。”
資料盤被錢順扔在桌面上，順著光滑的木紋，一首滑到了陸峰的面前。
看到錢順的那一瞬間，陸峰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雙眼瞬間睜大，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你……你……”陸峰哆嗦著嘴唇，指著錢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陸處長，不認識老熟人了？”
錢順冷笑著，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大仇得報的痛快。他拉開一把椅子，在陸峰的對面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濃茶。
“五年了。你把我像條死狗一樣扔進狗耙子貧民窟的時候，大概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還會栽在我手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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