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廚房可不是您應該來的地方!”老夫人一邊扇著爐火, 一邊提高聲音道, “你們來自倫敦的紳士,應該更在意這一點吧!”
西西莉並沒有如同在多瑞斯面前表現的話少且冷硬, 而是放溫和不少——她現在畢竟是要套話, 那種語氣怎麼套話嘛。
“我從未進過廚房,看看也好, ”她言簡意賅道,“或許我能搭把手。”
老夫人笑了笑,沒有真的讓西西莉搭把手,把客人晾在客廳裡本就不是很禮貌的行為了, 但是這個家裡確實也沒什麼可以供給客人打發時間的東西,人家跑到廚房來,可不是真的來幫忙幹活的。
老夫人為了不讓西西莉無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仍舊是講格林村的景色,還有哪些野菜(她覺得)應當是本地特產,說的內容和多瑞斯別無二致。
覺得氣氛差不多了,西西莉才故作不經意地開口:“實際上,我不太明白,您為什麼不願意去鎮上看病——冬天春天,在家裡扛著實在是太累了。”
西西莉感覺自己說話好刻意,明明一直是幾個詞幾個詞地說話,為了達到目的還多說了好多個詞呢,看起來就沒安好心。
老夫人的動作頓了頓:“你想必也很好奇,為什麼這個村莊不歡迎外人了吧?”
她笑出了聲,把油澆到鍋裡。
“多瑞斯原本同他的表妹結婚了,你知道為什麼現在什麼都不剩了嗎?”老夫人說話語氣平淡,“我的孫子啊,才三歲,就瞎掉了,我兒子帶他去鎮上的醫院,醫生們束手無策,然後那孩子突然就死掉了。”
她的話裡面藏的悲痛讓人心驚。
“我的兒媳婦啊,很快也就跟著她的孩子一起走了啊。”
西西莉的心裡也很難受,她沉默著不再開口。
“我啊,哮喘還是風溼,疼就疼了,一把老骨頭,死就死了……可我的兒子到現在……他可怎麼辦啊……總不至於孤零零地一個人……”她說著說著,嗓音就有些嘶啞,可是老人家又沒有落下淚來,就像是被煙燻了,她也不過是說著平常的話題。
“我很抱歉。”西西莉鄭重道。
老夫人沒有再說話。
正好此時多瑞斯回來了,他大概是看見了客廳裡沒有人,跑到了廚房來。
“我以為你們這些來自倫敦的紳士是不會到廚房的,”多瑞斯還拎著一瓶杜松子酒,“看上去你們聊得還不錯?”
老夫人的情緒一下子就收住了,聲音還有點兒哽,但不至於太誇張:“是啊,我同他聊聊這個村上的風景。”
然後她又說:“既然我的兒子已經回來了,你們到客廳裡聊,我很快就好。”
多瑞斯察覺出自己的母親聲音有些不對,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油煙嗆著了,也就沒再問,領著西西莉走了出去。
西西莉本來想問,既然他們都不出村子,那麼孩子的教育可怎麼辦?就像是多瑞斯家裡,他介紹的時候連書房都沒有,他們又不歡迎外來人,那不就……
好吧,不少村莊的孩子確實是不上學的。
本來要問的問題因為老夫人的話停住了,多瑞斯失去了孩子,自然不願意再提類似的話題,西西莉心裡有點兒難受,她想去看看村裡其他盲了的人,可是如果真的證實了她的猜想,那麼她什麼忙都幫不上。她甚至沒辦法破除這是個詛咒的謠言。
午餐吃的倒是挺開心的,老夫人沒有喝酒,西西莉和多瑞斯都喝了點,話題終於從當地特色轉移開了,他們開始聊如何正確地捕魚、捉鳥以及種菜,間或西西莉會慢條斯理地講一些醫學方面的一些常識,告訴他們不管是魚還是別的什麼肉都不要生吃,很有可能感染疾病。
午餐過後,西西莉想起哮喘還有個平時可以注意做一做的放鬆呼吸練習,言辭切切地告訴了老夫人。
“希爾維斯特先生也只有在提到自己專業的時候話才會多起來,”老夫人跟著西西莉的描述去擴胸、舒肩、松頸,確實覺得自己舒服了一些,“我想,不管哪個醫院都會希望多一些像希爾維斯特先生這樣的醫生吧?”
西西莉的手本來虛虛地搭在老夫人肩上,叫她擴充套件肩膀,當老夫人完全舒展之後立刻就收回了手:“實際上,我還差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