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張賣身契拿起來細看。
泛黃的紙張，邊角己經有些磨損了，上頭明明白白寫著錦書的本名、年齡、籍貫，以及被賣入郡王府的日期。
那一日在書房裡頭，周安正垂手立著，門簾一掀，外頭進來個人，滿身風塵，靴上還沾著沒化的雪碴子。
是蕭宸前幾日派去禹州的人。
那人單膝點地，利落地行了個禮：“將軍，禹州懷柔鄉鄭家村都查實了。”
蕭宸擱下筆，抬眼：“說。”
“村裡確實有個叫鄭書玉的女子，七歲上父母雙雙亡故，叔父佔了田產，轉頭就把她賣進了青樓。
後來幾經輾轉，又被賣進郡王府。”
那人頓了頓，補了一句。
“村民提起她還搖頭嘆氣，說這女娃命苦。”
屋裡安靜了一瞬。
周安轉頭去看蕭宸。
蕭宸沒說話，指尖慢慢轉著拇指上的扳指，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他抬手揮了揮。
那探子抱拳退了出去。
蕭宸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那盞燈，燈芯爆了一聲，火苗晃了晃。
錦書沒有說謊。
她的本名確實叫鄭書玉。
她那天跪在雪地裡磕頭說的，竟然句句都是真的。
父母亡故是真，被主家逼嫁是假，逃婚遇險是假。
可她確實是被人賣了又賣、被當成棋子養大的。
蕭宸坐在案前，把賣身契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沒想到的是，郡王府那樣的虎狼之窩。
把買來的女孩子當棋子養，長大了送出去攀附權貴。
竟能教養出這麼單純的錦書。
她是真的容易信人，腦子甚至有點簡單，簡單到在這人吃人的世道里簡首像個異類。
不過這一點，倒是很合他的意。
錦書不會單純地成為郡王府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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