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客棧門口，周安早早就候在那兒了，手裡捏著今晚值夜安排的單子，心裡盤算著怎麼跟主子稟報。
車輪一停，他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行禮，就看見車簾從裡頭掀開了。
自家主子抱著姑娘從車上下來。
周安那句“主子”卡在嗓子眼裡，目光先落在了主子臉上。
準確地說，是嘴唇上。
下唇腫得老高，正中間豁了一道血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被客棧門口掛的燈籠一照，顯眼得不能再顯眼。
那形狀、那齒痕走向，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周安當然知道這是誰咬的。
整個車隊都聽見了。
車廂裡頭那場廝打，姑娘的嚎啕大哭和主子的悶哼聲隔了三輛馬車都聽得一清二楚。
後面那輛車的小馬伕聽得臉都白了，差點沒從車轅上栽下去。
可聽見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周安低下頭，肩膀極其可疑地聳了一下，硬生生把那聲笑憋回了肚子裡。
蕭宸的視線掃過來。
那一眼冷得，門口掛的燈籠都暗了一暗。
周安立刻挺首腰板，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標準的侍衛長式嚴肅，只是喉嚨裡還不爭氣地滾了一下，把那口沒笑出來的氣嚥了回去。
其餘幾個侍衛就更精了。
早在主子掀車簾的那一瞬間，他們就齊齊轉過了身，背對馬車，目光堅定地望向別處。
有人仰頭看天，天上連顆星星都沒有；
有人低頭看地，地上除了殘雪就是泥巴；
有人看客棧門口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看得目不轉睛，彷彿那樹杈子上突然開出了什麼稀世奇花。
沒有一個人往主子那邊多看一眼。
蕭宸黑著一張臉，抱著錦書大步跨進了客棧。
鄭嬤嬤從後頭的馬車上被兩個丫鬟攙著下來，抬頭正好看見前頭那兩人的背影。
蕭宸抱著裹成一團的錦書，步子又大又穩，錦書的頭髮從他臂彎裡散出來，被晚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鄭嬤嬤站在馬車旁，看著看著就笑了，搖搖頭。
那笑意裡又是無奈又是欣慰，像是一個等了許久的老母親，終於看見自家不開竅的兒子學會了對姑娘好。
雖然笨拙得要命，可終歸是開了這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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