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京城是他的地方，不是她的。
她是被裹挾著、被強迫著、被一張賣身契攥在手心裡帶來的。
京城於她而言，不是嚮往，是牢籠。
可如今京城就近在咫尺。
明日晌午船就要靠岸了。
她心裡反而對這個人人豔羨的地方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不是因為蕭宸，而是因為人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總會忍不住去想：這裡會是什麼樣子？
我會在這裡過什麼樣的日子？
那顆懸了許久的心，在真正抵達的前一夜，反倒落下來了一點。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
蕭宸坐在她對面，背靠著艙壁，一條腿曲起來搭在榻沿上，手裡捧著本沿途驛站彙總的冊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他其實沒看進去幾行字。
燭火跳得厲害，映在紙面上晃得人眼暈。
他抬了好幾次眼，每次都能看見錦書歪著頭盯著窗外那輪圓月，出神得厲害，連睫毛都不眨一下。
月光從圓窗裡漏進來，正正地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鍍了一層淺淺的銀輝。
她的眼睛映著月，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蕭宸把冊子一合，擱在膝上，聲音不輕不重地問了句：“在想什麼？”
錦書被這句話拽回了神。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回那輪月亮上。
她沒有回答。
是啊，她在想什麼？
她好像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腦子裡是一團亂麻，思緒一會兒鑽到這兒，一會兒飄到那兒。
在想怎麼逃離這裡？
可船在江上，兩岸都是黑沉沉的荒野，她往哪兒逃？
在想她的命運會不會和京城這個地方綁在一起？
也許會的，也許她這輩子就要困在這座城裡了，困在那個她還沒踏進過的侯府裡。
在想她的以後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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