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傳來八姑娘嘰嘰喳喳的笑聲和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侯夫人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連膝蓋上的帕子都飄到了地上。
旁邊的秦嬤嬤趕緊彎腰替她拾起來，又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遞了個眼色。
規矩。
侯夫人咬了咬下唇，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慢慢地坐了回去，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在膝上，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侯夫人模樣。
蕭宸跨進正堂，目光在父親和母親臉上掃過，沒有猶豫，徑首走到堂中央那塊蒲團前，撩開衣袍下襬，雙膝穩穩地落下去，雙手撐地，額頭觸在手背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蒲團很厚，可他磕下去的時候還是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父親。母親。”
他的聲音不高，可在這安靜的正堂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侯夫人再也等不及了。
什麼規矩不規矩，什麼端莊不端莊，全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從椅子上起身，撲過去的，一把抱住蕭宸，雙手死死地摟著他的肩，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她捧著他的臉，淚眼婆娑地上下打量著，拿帕子不停地按著眼角，可新的眼淚又湧出來了，怎麼按都按不完。
“子洲……我的兒啊，娘終於把你盼回來了。”
子洲是蕭宸的字。
這個字，滿朝文武沒有幾個人叫，軍中將士更不敢叫，只有在家裡，在父母面前，他才被人這樣喚。
侯夫人叫他子洲，叫的是他小時候在懷裡吃奶的那個嬰孩，是他五歲開蒙時握著筆描紅的那個小童，是他十幾歲離開家時還沒長開身量的那個少年。
這一聲“子洲”，隔了七年，終於又當著他的面喊了出來。
她捧著蕭宸的臉左看右看，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還是一寸一寸地看著，把他的眉眼、鼻樑、下頜、鬢角全都看了一遍。
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長高了，黑了，也瘦了。
在西北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鄭嬤嬤說你打仗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你看看你，眼睛底下都青了……”
到底是親母子七年未見，夫人一邊笑一邊流眼淚，視線像粘在了蕭宸身上，怎麼也捨不得移開。
侯爺在一旁端著茶盞，嘴角噙著笑，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可那杯茶擱在嘴邊半天了，一口都沒喝，茶早就涼透了。
他的目光在蕭宸身上停留了很久，從頭頂看到腳底，然後默默地移開，低頭抿了一口涼茶，喉結滾了一下。
那個十三西歲的八姑娘又跑過來了，擠在侯夫人旁邊，兩隻手又摟住了蕭宸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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