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正站在廊下，手裡抱著從馬車上拿下來的那個小包袱。
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院裡那棵老樹上。
她穿著那身月白色繡銀線暗紋的襖裙，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她的脖頸又細又長。
她剛從外頭進來，面紗還沒摘，可那雙眼睛露在外頭。
錦繡的目光觸及那雙眼睛時，猛地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子又清又亮，像是盛著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泉水，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錦繡的笑容在臉上僵了那麼一剎那，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可那僵硬是真真切切地發生過的。
然後她的目光快速地把錦書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身衣裳的料子她認得，是雲錦，不是市面上隨便買得到的貨色；
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小包袱雖然不起眼，可搭在包袱上的那條玄色狐裘，那皮毛烏黑油亮，一看就不是尋常人能穿的。
錦繡收回目光，朝鄭嬤嬤福了一禮，笑著說“嬤嬤您先忙著，表小姐那邊還等著我回去覆命，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警惕的、帶著幾分不安的神情。
她心裡頭己經在盤算，回去該怎麼跟姑娘說。
步子不急不慢，穩穩當當的，首到拐過月洞門，腳步才微微加快了些。
錦書站在原地，看著錦繡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心裡頭說不出的彆扭。
她看到了錦繡方才那樣看她。
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掃，像是在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那目光讓她很不舒服，像是被人當眾剝了一層衣裳。
她聽著鄭嬤嬤和錦繡說話，也覺得好奇怪。
既然這位表姑孃親手給蕭宸做了衣裳鞋子，怎麼就讓個侍女送來了？
如果是真心實意的關懷，不是應該親自送到蕭宸面前嗎？
難道是是因為這位表姑娘不好意思當面送，怕被拒絕？
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還有，她之前怎麼沒聽鄭嬤嬤提過侯府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鄭嬤嬤把侯府的情況從頭到尾給她捋了一遍，老祖母、侯爺、夫人、兩位姨娘、世子、幾位庶出的兄妹，偏偏沒有提過這位表姑娘。
是忘了？
還是覺得沒必要提？
但表姑娘身邊的丫鬟用這樣的眼神看她，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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