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嫂子的臉色變了又變，驚疑，憂慮，然後又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了一番。
面上那份擔憂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下定決心的沉穩。
她定了定神，又看了一眼西次間緊閉的門窗，整了整衣襟，轉身快步走出了春暉苑的院門。
侯府的老太太是正午時回的府。
訊息傳到春暉苑的時候，錦書正坐在廊下和小桃子翻花繩。
陳嫂子從前院過來傳話，說老夫人己經進了二門。
七公子散朝回來換身衣裳，便要領著錦書去拜見。
錦書手上的花繩一頓，翻到一半的“鵲橋”啪地散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褶皺，面上沒什麼大波瀾，可回到屋裡換衣裳的時候，小桃子看見她的手指在衣架上頓了好幾頓。
先是拿了件海棠紅的褙子，想了想又掛回去了；
又拿了件湖藍的，比了比也掛回去了。
最後她挑了一身月白色素面襖裙，通身上下沒有繡花沒有滾邊，只在領口鑲了一圈不起眼的細白兔毛。
髮間簪的是那根素銀簪子，手腕上戴著那隻銀絞絲鐲子，臉上不施脂粉，連耳墜都沒戴。
從上到下都是中規中矩，既不出挑也不寒酸，恰恰好是一個通房該有的模樣。
可她的臉上卻一首流露著擔憂之色。
她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把己經挽好的髮髻又拆了重挽，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
小桃子端著梳子站在旁邊看得都急了，
“姐姐你頭髮己經夠齊整了，再梳就要梳禿了。”
錦書沒理她，又把簪子拔下來重新插了一遍。
自從那日在主屋裡被侯夫人撞見她朝蕭宸扔茶盞之後。
雖說侯夫人並沒有再為難她，也再沒有踏足過春暉苑，可錦書總覺得那件事還沒過去。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過去。
她扔的是茶盞，砸的是她兒子的臉，侯夫人當時那個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這些天越是風平浪靜，她心裡就越是不安，總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什麼還沒掀起來的浪。
今日又要去見老夫人。
老夫人的身份比侯夫人還高著一輩，是一品誥命夫人，是忠勇侯府輩分最高的人。
蕭宸跟她說老夫人是何等的慈愛，小時候他爬樹摔破了膝蓋，侯爺要罰他跪祠堂。
是老夫人拄著柺杖過來把他從祠堂裡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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