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一片昏暗，她坐在軟墊上，雙手攥著狐裘的領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馬車動了。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咯噔咯噔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錦書終於沒忍住，扒開車窗的簾子回頭望了一眼。
側門口的那盞燈籠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變成黃豆大的一點，然後拐過一個彎，什麼都看不見了。
馬車駛入夜色深處，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沒了。
趙玉站在門口，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首到車軲轆聲徹底消失在巷子的盡頭，首到風吹過來把他身上最後一點餘溫都帶走，他還沒有動。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長順站在他身後，縮著脖子，目光也望著巷子盡頭，小聲地說了句。
“公子，這樣……真的能行嗎？”
趙玉沒有回答。
他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攏進袖子裡。
夜風把他寬大的袍袖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石頭。
然後他幽幽地說了句：“但願吧。”
頓了頓，又補了半句，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被風一吹就散。
“看老天安排了。”
隨即他轉過身，一前一後，主僕二人走進了側門。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門閂落下，鎖住了滿院的黑暗。
巷子裡重新歸於寂靜。
只有風還在吹，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過側門外青石板路上兩道新鮮的車轍印，往更深的夜色裡去了。
車軲轆碾過碎石子，咯噔咯噔地響了一路。
雪是忽然飄起來的。
起初只是幾粒細碎的雪糝子，打在車篷上沙沙地響，像春蠶啃桑葉。
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又輕又軟，晃晃悠悠地從夜空中落下來，落在車篷上、馬背上、趕車老頭花白的鬢角上。
老頭縮著脖子，把鞭子夾在腋下，騰出手攏了攏領口，悶悶地咳嗽了兩聲。
那咳嗽聲又沉又濁，像是從肺底裡刮出來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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