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她壓在記憶最深處、從來不敢去翻的回憶，忽然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
孃親的頭髮上沾著皂角的清香，孃親的手指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孃親摟著她的時候，也是這個力道。
錦書趴在鄭嬤嬤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她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出聲，可越咬越忍不住，最後還是嗚咽了出來。
那嗚咽聲悶在鄭嬤嬤懷裡，又低又啞，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躲在洞穴裡舔傷口。
鄭嬤嬤就這樣抱住她。
一下一下地拍著錦書的後背，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
“乖囡”、“可憐見的”、“不怕不怕”。
錦書哭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收住。
鄭嬤嬤扶起她的肩，用粗布帕子給她擦掉臉上的淚痕，捧著她的臉端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聲音又慈又暖。
“這也是咱們的緣分。以後有嬤嬤在，老婆子護著你。”
錦書聽到這話，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七歲之前有爹孃護著，八歲進了郡王府之後有公子護著，現在在這個風雪夜裡，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婦人拉著她的手說，以後有嬤嬤護著你。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那麼命苦了。
老天爺從她手裡拿走的東西，總是在別的地方悄悄還給她一點。
她對這位只認識了不到半個時辰的老婦人，忽然生出了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暱。
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忽然在風雪裡重逢了。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嬤嬤，熱水備好了。”
鄭嬤嬤應了一聲，拉著錦書起身往浴房走。
浴房裡水汽氤氳，熱騰騰的霧氣把整間屋子都蒸得朦朦朧朧。
浴桶很大，熱水己經倒滿了，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乾薑，辛辣的氣息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鄭嬤嬤幫錦書脫衣裳。
外衣脫下來，中衣脫下來……
然後鄭嬤嬤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錦書裸露出來的身體，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錦書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
肩胛骨上一大片青紫，是絡腮鬍子把她按在雪地裡時膝蓋壓的。
腰間兩道深紫色的淤痕，是被腳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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