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對著鏡子出神，鄭嬤嬤推門進來了。
鄭嬤嬤今日換了一身赭色褙子，氣色比昨晚好了許多，一進門就把錦書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紋越來越深，眼裡全是滿意。
“這衣裳好，合身。那小子總算辦了件靠譜事。”
說著伸手替錦書理了理領口的兔毛，又端詳了一眼，點了點頭，“走吧，去他房裡用早飯。”
錦書想推辭，可鄭嬤嬤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驛館的早飯擺在了蕭宸所住的堂屋正廳。
錦書跨進門時，蕭宸己經坐在了桌案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暗紋長袍，比昨日的玄色少了些凌厲，多了幾分沉穩。
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正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
聽見門響，他抬起眼來，目光在錦書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那目光和昨日在馬車裡一模一樣，淡淡的，不動聲色。
可錦書覺得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隨意掃一眼”要長那麼一點點。
就一點點。
她來不及分辨，他己經把目光移開了，低下頭繼續喝粥，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她穿不穿新衣裳、好不好看，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桌上是幾樣簡單的粥品和小菜，清粥、醬菜、白煮蛋、一碟切得細細的火腿、一碟拌了香油的醃蘿蔔。
比不上郡王府早膳的七碟八碗，卻也乾淨精緻。
鄭嬤嬤坐在蕭宸和錦書中間，端起碗來就開始絮叨，說著這場雪下得邪乎，說著蕘縣的米價比禹州貴了多少文，說著昨晚郎中開的藥方子她收好了，等到了京城再抓幾副。
蕭宸時不時應一聲，聲音不冷不熱，只是比平日多了幾分耐心。
錦書安靜地坐在旁邊，低著頭喝粥。
她不敢抬頭看蕭宸，也不敢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偶爾夾一筷子醃蘿蔔，嚼得極輕極慢，生怕發出什麼聲響惹人注意。
可她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對面飄了一下。
蕭宸喝粥的動作很利落，不像公子趙玉那般慢條斯理地細品。
他用筷子的手和握劍的手是同一只，指節分明，骨節突出，夾菜的動作乾淨利落，吃完一碗粥便把碗擱下，從不拖拉。
鄭嬤嬤看看蕭宸，又看看錦書，忽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轉向錦書。
“書玉姑娘，你要是不嫌棄的話……認老婆子做個乾孃可好？”
錦書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手裡正夾著一塊火腿，那筷子頓在碗邊上，火腿啪嗒一聲掉了回去，濺起一小滴粥汁。
她趕緊把筷子收回來，擱在碗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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