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影向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只有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蟲鳴。鳴神大社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莊嚴,硃紅色的鳥居和建築輪廓在月華下清晰可見。我們四人——我(雨欣)、熒、娜維婭,還有八重神子,正並肩坐在主殿前那寬闊而冰涼的石階上,等待著約定的客人。
娜維婭坐在我的左邊,淺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她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對我的信賴。她的一隻手始終輕輕握著我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驅散著夜間的寒意。熒坐在我的右邊,淺金色的短髮顯得乾淨利落,她雖然表情平靜,但那雙向來堅定的金色眼眸卻不時掃向神社的入口,流露出關切。我坐在她們中間,粉色的貓耳微微抖動,捕捉著山林間的每一絲聲響,長長的貓尾下意識地環繞在自己腰間,尾尖輕輕擺動,顯露出內心的期待與一絲不安。八重神子則慵懶地坐在稍高一級的臺階上,單手支頤,另一隻手把玩著自己的髮梢,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終於,當月亮升至中天時,一個高挑矯健、背後生有漆黑羽翼的身影,獨自一人,踏著堅定的步伐,出現在了神社入口的鳥居之下。正是九條裟羅。
她銳利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我們,尤其是臺階上的八重神子。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我們走來,靴子踩在碎石鋪就的道路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引人注意。直到她在我們面前站定,目光掃過我們三人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對我們的在場略感意外,但很快便重新聚焦在神子身上。
“八重宮司大人,”九條裟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嚴肅沉穩,帶著天狗將領特有的乾脆利落,“我如約來了。”她似乎是為了打消我們的疑慮,又或許是出於職業習慣,立刻貼心地補充了一句,“請放心,我沒帶隨從來,這次行程也不會有人知道。”
八重神子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用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卻又無比篤定的語氣說道:“知道你會守約的。而且我猜…你這幾天,甚至會心煩意亂,夜不能寐吧?一直在思考著那些‘可能性’,對嗎?”
神子的話像是一支精準的箭,瞬間擊中了九條裟羅的心事。她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但隨即,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換上了更為嚴肅、甚至帶點防禦性的表情,語氣堅定地反駁道,“我不會那樣懷疑家主他們的,您過度揣測了。”她深吸一口氣,直接道明瞭此行的核心目的,彷彿想用公務的嚴肅來驅散內心的動搖,“那麼,我要的證據在哪裡?”
神子似乎很滿意九條裟羅的反應,她狡黠地笑了笑,像變戲法一樣,不緊不慢地取出了我前天晚上冒死帶回來的那疊檔案——那份關鍵的上奏公文以及幾封密信。“喏,都在這裡了。”她語氣輕鬆,彷彿遞過去的只是尋常的書信,而非能掀起驚濤駭浪的證據,隨即朝著九條裟羅遞了過去。
九條裟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過了那些紙張。她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了上面屬於九條家家主、天領奉行最高長官九條孝行的官印真實無誤。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開始更加仔細地閱讀上面的內容。隨著閱讀的深入,她拿著紙張的手指逐漸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上好的紙張在她手中變得褶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抑著的、越來越強烈的怒意。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她的情緒而變得凝重起來。
只聽見她用極力剋制卻仍能聽出顫抖的聲音,低聲怒斥道:“陣亡將士的名單、前線戰事的慘烈、珊瑚宮反抗軍的動向、還有民生凋敝的實情…這些關乎稻妻存續、將士性命的重要情報,竟然…竟然隻字未提!”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被背叛的火焰,“難道前線那些陣亡的將士,人民在此間經受的困苦,全都不值一提嗎!也太小看人命了吧,究竟為何要如此隱瞞…”
這時,八重神子恰到好處地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為疑惑而憤怒的裟羅揭開了最後的迷霧:“當然是為了讓眼狩令順利推行,不然把這些慘狀和反抗軍的實際情況寫進去的話,以將軍追求‘永恆’、厭惡損耗的性格,反悔了,暫停甚至取消眼狩令,可怎麼辦呢?”她輕輕歪了歪頭,看著九條裟羅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投下重磅炸彈,“再想想,裟羅,眼狩令的推行…如此急迫,甚至不惜隱瞞真相,對誰更有利呢?”
說著,神子又從袖中取出了另一封書信,優雅地遞了過去:“看看這個吧,或許能幫你理清思路。”
九條裟羅接過那封信,目光掃過信上的內容——那是天領奉行與愚人眾秘密來往的信件,上面清晰地提到了“合作”、“利益交換”、“愚人眾”等字眼。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最後,她像是無法忍受信中的內容般,猛地將信紙攥緊,揉成了一團,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這醜陋的事實。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低沉沙啞:“…與愚人眾勾結…背叛將軍,背叛稻妻的行為…不可饒恕!”她猛地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稻妻城的方向,“我要去和家主當面對質!”
話音未落,九條裟羅已如離弦之箭般,帶著滿腔的怒火與決絕,快步衝下山去,黑色的羽翼在身後展開,似乎隨時準備騰空而起,只想立刻飛到九條孝行面前問個明白。
就在九條裟羅爆發出驚人氣勢的瞬間,我和娜維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嗖”一下縮到了熒的身後,一左一右地從熒的肩膀旁探出腦袋,緊張地望著九條裟羅消失的方向。娜維婭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小聲說道:“那個…看樣子應該是策反成功了吧?九條小姐生氣起來…真的好可怕。”
我也連忙點頭附和,貓耳都因為緊張而貼伏了下來:“看九條裟羅那氣憤到差點要飛起來的樣子,我們的目的肯定達成了。” 雖然以我的實力,真要動手並不怕九條裟羅,但那種正直之人被徹底激怒時產生的凜然氣場,還是讓我這隻本質上熱愛和平的小貓娘感到有些發怵。
熒看著像兩隻受驚小動物般躲在她身後的我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金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笑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我和娜維婭的腦袋,語氣沉穩地說:“我們跟上她吧。她現在情緒激動,獨自前往天領奉行所,難免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必要的時候,我們還能幫九條裟羅一把。”
我從熒的身後走出來,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認真一些:“嗯,熒說得對,我們去追她吧。” 然後我轉過身,面對娜維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但是,娜維婭,你不許去。”
幾乎是同時,熒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我的決定。天領奉行所此刻無疑是龍潭虎穴,雖然娜維婭的身手也不錯,但我們都不希望她涉險。
娜維婭聞言,立刻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淺金色的長髮似乎都因為生氣而微微飄動了一下。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用帶著明顯賭氣意味的語氣說道:“哼,不去就不去!你們要是不早點平安回來,看我到時候怎麼教訓你們!” 雖然語氣兇巴巴的,但其中蘊含的擔憂和關切我們都聽得明白。
對此,我和熒只能相視一笑,連連點頭保證:“放心,我們一定儘快平安回來。”
就在我們準備動身去追九條裟羅時,八重神子卻突然叫住了我們:“等一下,小傢伙們。” 她走到熒的面前,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個精緻小巧、散發著淡淡櫻花香氣的御守,遞給了熒,“把這個帶在身上吧,就當是…餞別的禮物。” 她看著熒,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不含戲謔的認真,“鳴神大社的御守,可從來都是很靈驗的,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哦?”
熒看著神子遞過來的御守,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鄭重地接過,握在手心,輕聲說道:“謝謝…” 這份來自神社主人的祝福,在這個時刻顯得格外珍貴。
我和熒不再耽擱,立刻朝著九條裟羅離開的方向追去。憑藉著我們對路徑的熟悉和不錯的速度,終於在臨近稻妻城、通往天領奉行所的上坡路前追上了她。
九條裟羅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到是我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讚賞。她看著我們,語氣依舊保持著冷靜,但比之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們也跟來了麼?膽量倒是不小。” 她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項交易條款,“也好,你們作為證人,在我向家主求證之前,姑且可以先保你們不被就地逮捕。” 隨即,她的語氣又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們,“不過…若最終證實你們之前的所言、以及八重宮司提供的這些‘證據’皆是誹謗,那你們不僅走不了,還會另有罪名加身,明白吧?”
熒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堅定地點了點頭:“正合我意。” 簡潔有力的回答,表明了我們決心與她共同面對真相的決心。
九條裟羅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哼”了一聲,隨即轉身,更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衝向了天領奉行所那宏偉而森嚴的大門。我和熒也立刻緊隨其後。
當我們跟著九條裟羅踏入天領奉行所大門的那一刻,一股緊張的氣氛立刻撲面而來。顯然,九條裟羅去而復返,並且面色不善,已經引起了內部守衛的警覺。我們剛進入前院,立刻就被一隊全副武裝的護衛攔住了去路。為首的護衛隊長雖然語氣恭敬,但動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阻攔意味:“九條裟羅大人!請您止步!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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