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熒的身影再次穩定在那片暗紅色調的一心淨土中時,懸浮於紅月之下的影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著我們,尤其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那原本如同永恆凍土般冰冷的紫色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釋然。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這片意識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忒彌斯」…” 她開口道,語氣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滿絕對的壓迫感,“你的猜測不錯。確實…稻妻子民那不願服輸的意志,以及為了完成某件事而凝聚起來的‘願望’的力量…比我所預想的,要強大得多。”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彷彿長久以來封閉的心扉,終於被外界一絲頑強的光芒撬開了一道縫隙。
說到這裡,影握緊了手中的「夢想一心」,緩緩從懸浮的姿態站起身來。她周身的氣勢隨之一變,那份屬於雷電將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再次籠罩了她。她利落地甩了一下手中的太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清冽的鳴響,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宣告道:“所以,現在該進入‘第二階段’了!”
站在我身旁的熒,聽到這句話,尤其是“第二階段”這幾個字,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她嚥了口口水,有些艱難地、顫顫巍巍地舉起自己的右手,像是課堂提問卻又充滿恐懼的學生,小聲試探著問道:“那…那個…第二階段難道是指…?”
看到熒嚇得尾巴骨(如果她有的話)都要縮起來的樣子,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我微笑著,故意往後退了兩步,將“舞臺”完全留給她,然後用一種充滿信任(但在熒聽來可能更像是“送死”)的語氣,肯定了她的猜測:
“沒錯,就是你和影的決鬥了。還記得賭約嗎?你贏了的話,眼狩令和鎖國令就解除了。所以——” 我朝她握了握拳,露出鼓勵的笑容,“加油吧,熒!我相信你可以的!”
影看著我們之間的互動,並沒有出言打斷或是催促,只是保持著那威嚴的姿態,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在給予熒最後調整心態、做好準備的時間。她那平靜的目光中,似乎也帶著一絲審視,想看看這位被「忒彌斯」如此看重的“例外”,究竟能展現出怎樣的可能性。
熒看著眼前這無論如何也躲不掉的局面,臉上寫滿了“欲哭無淚”。她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她看了看我,我回以鼓勵的眼神;她又看了看對面那位如同雷霆化身般的神明,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好吧…我知道了。” 熒低聲說道,像是給自己打氣。她再次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雖然還殘留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她心念一動,從自身的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柄陪伴她許久的「試作斬巖」,單手劍穩穩地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面,擺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準備迎戰的架勢。儘管她的指尖可能還有些微的顫抖,但她的身姿已然挺拔如松。
(畫面短暫切換至一心淨土之外,天守閣院門前)
就在我們三人被雷光吞噬、消失於原地之後,院門前的戰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五郎和萬葉等人看著空蕩蕩的原地,先是驚愕,隨即,萬葉猛地想起了什麼。他看向五郎,快速說道:“五郎,還記得雨欣之前託人緊急送回珊瑚宮的那封信嗎?”
五郎聞言,毛茸茸的耳朵一動,立刻反應了過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沒錯!信上提到過,如果她們和將軍大人一同消失,很可能就是進入了某個特殊的空間進行最終的‘決鬥’。”
“雖然我們不知道雨欣具體的全部計劃,” 五郎繼續說道,語氣充滿了對同伴的信任,“但到目前為止,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與她信中預測的幾乎完全一致!所以,接下來,我們也必須按照她最後的請求來做!”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有些茫然和不安的反抗軍的同伴,以及那些漸漸圍攏過來的、被戰鬥吸引的稻妻城居民,大聲疾呼:“諸位將士!還有所有渴望改變、渴望奪回夢想的稻妻民眾!現在,劍魚二番隊的隊長——熒,正在為了廢除眼狩令,為了我們所有人的願望,在與將軍大人進行最後的戰鬥!她需要我們的力量!”
他怕有人懷疑,甚至巧妙地借用了心海的威望,補充道:“這不僅僅是我的請求,這也是珊瑚宮大人交付於我,在最後關頭使用的最後一個錦囊妙計!請大家相信熒,相信珊瑚宮大人的判斷!”
一聽到是“珊瑚宮大人的錦囊”,反抗軍將士們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紛紛按照五郎的指示,莊重地將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前,輕輕地低下頭,閉上了眼睛。不僅僅是反抗軍,那些原本只是圍觀的、被奪走了神之眼的居民,在明白了這是在為廢除眼狩令而祈禱後,也自發地、默默地加入了進來。人群如同被風吹過的稻田般,一片接一片地低下了頭,整個天守閣門前,陷入了一種莊嚴而充滿希望的寂靜之中。無數無形的“願望”,開始從他們心中升起,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向著某個焦點匯聚。
(畫面轉回一心淨土之內)
我站在戰場邊緣,緊張地關注著戰況。熒的身影在場中不斷穿梭、閃避,險之又險地躲開影那凌厲無比的刀光。她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力量,絕對不能與影正面硬撼,只能依靠靈活的身法和元素力進行周旋。偶爾幾次無法完全躲開的攻擊,她也會巧妙地用劍格擋,藉助衝擊力後退卸力,雖然顯得有些狼狽,但總算勉強支撐了下來。
看到熒在影的攻擊下節節敗退,險象環生,我知道,是時候了。
我從懷中取出了之前離開鳴神大社時,八重神子贈予熒的那個御守。我輕輕搖了搖這個散發著淡淡櫻花香氣的精緻小袋子,彷彿在喚醒其中沉睡的意識,然後對著它輕聲說道:“神子,戲看得差不多了,該出來了吧?再不出來,熒就要被打哭了哦。”
我的話音剛落,御守上便泛起了一層柔和的粉色光芒。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伴隨著慵懶而戲謔的笑聲,在一心淨土中由虛轉實,清晰地顯現出來。
“哎呀呀~” 八重神子優雅地撩了下耳邊的秀髮,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狐狸眼帶著盈盈笑意掃過我和場中氣喘吁吁的熒,最後落在微微蹙眉的影身上,“沒想到我這點小把戲,還是被你這個小傢伙給看穿了呢。真是的,一點驚喜感都沒有了。”
對於神子的出現,影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神子一眼,目光便再次牢牢鎖定了熒,手中的「夢想一心」沒有絲毫鬆懈。她早就感知到了我身上攜帶的、屬於神子的微弱氣息,更何況,這種將意識寄宿於物件上的法術,本就是神子當年教會她的。
神子見狀,也不再廢話,她將目光投向場中艱難支撐的熒,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正經和引導:“小傢伙,聽到了嗎?你家的小可愛可是已經把路都給你鋪好了哦。”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戰鬥的喧囂,直達熒的心底,“所以,別再一味地躲閃和害怕了。閉上眼睛,靜下心來,仔細去感受…感受那些來自外界,來自稻妻千萬民眾,正寄託於你身上的——「願力」!”
(畫面再次切換至一心淨土外,願望匯聚)
就在神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緊閉雙眼、默默祈禱的人們,彷彿心有所感。他們按在胸口的手握得更緊,眉頭微蹙,將自己對未來的期盼、對失去之物的追憶、對自由與夢想的渴望,所有強烈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化作無形的信念,奔湧而出!這些璀璨的願力之光,即便在現實世界無法肉眼看見,卻彷彿穿透了維度的壁壘,形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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