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我們一行人就拉著那位商人的貨物,回到瞭望瀧村。那幾箱印有天領奉行標記的貨物在村中空地上顯得格外醒目,很快就引來了不少村民好奇的目光。商人原本正焦急地踱步,一看見他的貨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立馬朝著我們這邊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激動和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些!這些是我的貨物!一樣都沒少!” 他幾乎是撲到貨物前,仔細摸了摸箱子,確認無誤後,立刻轉身,雙手合十,朝著心海和熒兩人連連鞠躬感謝道:“多謝珊瑚宮大人!多謝這位隊長大人!要不是你們出手相助,我這批貨可就全打水漂了!” 接著,他像是突然有了底氣,腰板挺直了些,帶著幾分挑釁和得意看向之前質疑他的松田和內村,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怎麼樣,兩位軍爺?我就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吧?現在真相大白了!”
松田聽見商人這略帶嘲諷的話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雙手抱臂,有些不爽地扭過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哼…誰知道呢。說不定你早就跟那些愚人眾商量好了,演這麼一齣戲來洗清嫌疑…” 他的語氣雖然依舊強硬,但明顯底氣不如之前足了。
心海聽了松田的話,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用清晰而理性的聲音解釋道:“松田,你的警惕心是好的。不過,從我們搜查愚人眾營地得到的資訊和檔案來看,這位商人先生和愚人眾確實沒什麼來往。如果真有勾結,按照愚人眾一貫謹慎(或者說狡猾)的行事風格,營地中或多或少會留下一些書信、契約或者其他形式的證據才對。但我們並沒有發現這類東西。”
就算心海已經如此明確地給出了判斷,內村臉上依舊帶著糾結和疑慮,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珊瑚宮大人,那個傳聞…”
不過,心海這次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她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屬於領導者的決斷和強勢,打斷了內村的話:“沒有什麼可是。既然我們已經找回了貨物,並且沒有證據證明他與愚人眾勾結,那麼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就應該還他一個清白。海只島的秩序,建立在事實和規則之上,而非猜疑。”
沒辦法,心海都這樣說了,態度明確,松田和內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臉上還帶著些不情願,但也只能低下頭,悶聲對著商人說道:“…抱歉。”“是我們…魯莽了,誤會了你。”
那個商人一看見自己完全佔據了有理的一方,之前被質疑的委屈和此刻的得意混合在一起,讓他立刻變得趾高氣昂起來。他雙手叉腰,用帶著明顯優越感的語氣說道:“哼哼…我就說嘛!你們這些大頭兵,平日裡不幹正事,就知道胡亂懷疑人,還敢來找我的麻煩,這下知道錯了吧?以後查清楚了再說話!”
我和娜維婭還有派蒙三個人一直站在後面安靜地看著事態發展,聽見那個商人用如此刻薄和忘恩負義的語氣說話,頓時都感到十分不舒服,不約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眉頭。我們湊近了些,小聲地議論起來。
派蒙氣得在空中直跺腳,小臉鼓成了包子,忍不住開口,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充滿了憤慨:“這人怎麼這樣啊!我們好不容易幫他把貨物從愚人眾手裡搶回來,他不說感激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啊!太氣人了!”
娜維婭也是秀眉微蹙,淺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就是啊,我們辛辛苦苦幫他解決了麻煩,他不感謝也罷了,為什麼還要這麼趾高氣昂地指責幫助過他的人?這態度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我也是感到十分無語,看著那商人得意的樣子,嘆了口氣,小聲評價道:“確實。看他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如果平時為人處世也是這般…那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麼松田和內村會憑直覺覺得他不像好人了。這種性格,確實很容易招人反感。”
娜維婭和派蒙聽見我的評價,都是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
不過,在我們三人小聲評價商人的同時,心海已經再次開口了。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不迫、彷彿能掌控一切的微笑,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位商人先生,也請不要高興得太早,或者急著指責他人。” 她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讓商人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心海繼續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雖然我們證明了你的清白,與愚人眾勾結一事是子虛烏有。但是,根據海只島最新的《戰後物資管理臨時法令》,惡意囤積戰時及戰後急需的必需品,企圖哄抬物價、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同樣將會遭受相應的懲罰。”
心海這句話一齣,原本因為商人的話語而感到十分不爽、憋著一口氣的內村、松田,以及站在我們身邊的熒,臉上頓時露出了暢快的神色,心情明顯好了許多。松田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掩飾。
不過,心海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看著商人開始變化的臉色,繼續條理清晰地說道:“既然你承認了這些是你的貨物,並且其品類屬於法令規定的管控範圍,那麼我們也必須依法採取必要的措施。除了強制要求你將這些貨物以法令規定的平價銷售給需要的民眾以外,還會有一筆罰款,具體的數額是…”
隨著心海一條條宣佈處罰措施,我們這邊幾人原本因為商人態度而產生的不爽心情,也慢慢地轉變成了暗爽和開心。而商人那邊,原本的趾高氣昂和得意,則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轉變成了錯愕、不解,以及逐漸蔓延開來的驚慌。
就當心海要清晰地說出罰款數額時,商人終於忍不住,連忙伸出手打斷道,語氣帶著慌亂和哀求:“停、停!珊瑚宮大人,請等一下!您…您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您不是剛剛才幫我證明了清白嗎?”
心海聞言,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她直視著商人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平穩而堅定:“當然不是。我從未站在任何個人的一邊。我是海只島的「現人神巫女」,我所遵循的,是「賞罰分明」的原則,維護的是海只島整體的秩序與公平。你有被冤枉的權利,我們查清事實,還你清白,這是‘賞’或者說‘公正’的一部分;但你違反法令,囤積居奇,這就是‘錯’,必須接受‘罰’。清白已還,但你還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
商人聽見了心海這番有理有據、公私分明的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最終只能像是鬥敗的公雞一樣,失落地低下了頭,肩膀也垮了下來,喃喃道:“啊,這…怎麼會這樣…”
見商人這副模樣,一旁早就憋著一股氣的松田也是立馬感覺揚眉吐氣,他走上前,用帶著幾分解氣般的語氣說道:“看什麼看,沒什麼好說的了!走吧走吧,跟我去把罰款交了,然後把你的貨按規定處理掉!” 說完,松田就示意商人跟上,把他給帶走了。
內村見松田那迫不及待執行“正義”的樣子,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我們幾人看著這一幕,卻是不厚道地相視一笑,覺得頗為解氣。
然後,內村將目光投向了地上剩下的貨物,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他看向心海說道:“珊瑚宮大人,雖然此人承認這些是他的貨物,但我覺得有些地方還是奇怪。”
我們聽見內村這麼說,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堆貨物。內村見我們視線轉過來,便走上前,指著貨物繼續說道:“你們看,這些印有天領奉行標記的箱子,應該確鑿無誤是屬於那個商人的。但旁邊這些沒有標記的,還有那一小堆,” 他指向另一邊一些包裝更精緻、看起來與普通物資不同的東西,“特別是這一些,明顯是供奉用的燈具、精緻的香料和特殊的布匹…這怎麼看,都像是給神社用的東西啊?”
我們的目光隨著內村手指的方向仔細看去,果然發現了一批物品,無論是材質還是樣式,都與尋常的糧食、農具大相徑庭,充滿了宗教和儀式感,確實是神社才會用到的用品。
心海看著那些神社用品,纖細的手指輕輕點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嗯…看來,應該是愚人眾打劫時,不分青紅皂白地將所有搶到的東西都混在了一起。這些神社用品,顯然另有失主。” 她做出了安排:“這樣吧,其他的普通貨物,辛苦內村你帶幾個人,在村裡詢問一下,看看是否有其他失主前來認領。至於這些神社相關的物品,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然後心海轉過身,對著內村溫和地說道:“辛苦你了。”
內村連忙搖頭,恭敬地說:“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但他臉上很快又換上了一絲擔憂的表情,壓低了些聲音對心海說:“不過珊瑚宮大人,雖然這次沒有抓到天領奉行和愚人眾直接勾結的把柄,但那個傳聞…畢竟是我們的人親眼所見。關於過幾天的和談…還請您務必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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