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石頭上的辛焱,手指輕巧而有力地撥動了琴絃。
“錚——!”
一聲清越又帶著獨特金屬質感的音符破空而出,隨即,一連串充滿活力、節奏鮮明、帶著不羈與熱情的旋律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那並非柔和的搖籃曲,而是充滿了力量感、速度與變化的搖滾樂章。辛焱的手指在琴絃上飛快地舞動,時而掃弦,時而點按,奏出的樂曲如同她本人一樣,充滿了熾熱的生命力和奔放的情感。
熒站在不遠處,微微閉著眼睛,認真地聆聽著。她能感受到音樂中蘊含的那種衝破束縛、追求自由的精神,這與她作為旅行者跨越星海、探索未知的心境隱隱共鳴。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顯然很享受這段充滿能量的演奏。
式大將則表現得更加“直觀”一些。它那紙片做成的身體,竟然隨著音樂的節拍,開始有規律地、輕微地左右搖晃起來,那簡單的紅色線條眼睛也似乎變得更“亮”了。它完全沉浸在了這新奇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中。
而我……早已提前用雙手的食指,輕輕地、但有效地堵住了自己的耳道。得益於貓娘敏銳的聽覺,即使這樣也能清晰地聽到辛焱的演奏,但音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我可以舒適承受的範圍。我躲在大石頭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對因為音樂節奏而不自覺微微顫動的粉色貓耳,心情複雜地“欣賞”著——曲子本身確實充滿了才華和激情,但對我這雙耳朵來說,實在是過於“熱情澎湃”了。
辛焱的彈奏不僅吸引了我們,連遠處臨時營地裡那位負責照看傷員的小隊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異域風情的樂聲吸引,忍不住探出頭來,朝著我們這邊張望。他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後漸漸露出一種放鬆和享受的神情,看來辛焱的搖滾樂意外地也很對他的胃口。不過,或許是因為職責在身,他只是遠遠地聽著,並沒有靠近。
大約兩分鐘後,辛焱以一個乾淨利落又充滿餘韻的撥絃結束了演奏。最後一個音符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她才緩緩收回手,將心愛的吉他重新背到身後。
確認那激昂的音浪徹底平息,我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堵住耳朵的手指,仔細聽了聽——嗯,確實結束了。我鬆了口氣,從大石頭後面走出來,快步回到了熒的身邊,粉色的貓尾還因為剛才的“音波衝擊”而有些心有餘悸地微微炸著毛。
辛焱看著我“安全”歸隊,臉上露出促狹又得意的笑容,她雙手叉腰,昂起頭問道:“如何?被我的搖滾樂震撼到了吧?是不是感覺靈魂都被洗禮了?”
熒率先笑著鼓起掌來,金色的眼眸中滿是真誠的讚賞:“嗯!非常不錯!旋律很有力量,節奏感十足,充滿了生命力,很好聽。”
我也點了點頭,雖然耳朵還有些嗡嗡的餘韻,但評價是客觀的:“雖然我個人……嗯,更偏愛楓丹那些曲調更柔雅、細膩一些的古典或抒情樂曲。但不得不承認,辛焱你的音樂才華和表現力都是一流的,曲子真的很棒!充滿了個人特色!”
聽到我們真誠的誇獎,辛焱笑得更燦爛了。但緊接著,我和熒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靈魂拷問:
“但是——”
“這也能叫「測試」嗎?”
辛焱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她點了點頭,解釋道:“當然能。音樂是直達靈魂的語言。不同的旋律、節奏和情感會進入聆聽者的心中,引發不同的思考和感受。而不同的靈魂,會對這種特殊的‘語言’作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她看向我們,目光炯炯:“只要告訴我,你們從我的音樂中感受到了什麼,聯想到了什麼,我就能大致判斷出你們靈魂的‘底色’是什麼顏色!”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粉色的貓耳也豎得筆直:“真有這麼厲害嗎?!聽個曲子就能看透人心?”
辛焱用力點頭,進一步解釋道:“我相信可以。一顆善良純粹的心,一顆因命運捉弄而被迫沾染黑暗的心,還有一顆習慣了不幸、早已將自己緊緊封閉起來的心……相信我,這三種心,在音樂中反射出的‘顏色’是截然不同的。”
接著,她將期待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聆聽的式大將:“來吧,式大將。告訴我,你剛才從我的音樂中感覺到了什麼?看到了怎樣的畫面或情緒?”
式大將似乎還沉浸在音樂的餘韻中,它輕輕地晃了晃“身體”,然後有些困惑地搖了搖頭:“抱歉,辛焱小姐。我……我似乎不太明白如何去‘分析’音樂。坦白說,我從未聽過如此風格鮮明、充滿力量的樂曲,無法像你們人類一樣,精準地理解其中暗藏的深奧情感或哲學……”
它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試圖描述那奇妙的感受:“可是,很奇怪。雖然我不懂,但我的軀體——或者說,構成我的能量,我的核心……假如我有靈魂的話,它一定已經被這種獨特的旋律深深地帶動起來了。我能……‘看見’你所描繪的那個世界。”
它用紙片手比劃著,聲音帶著一種夢幻般的追憶:“聽著樂曲,我感覺自己就像……像一個漫無目的、獨自走在濃霧瀰漫道路上的人。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霧氣。霧中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麼,這讓我很擔憂,甚至有些害怕,生怕被潛藏在霧中的危險突然吞沒……”
“但是,我不能停下,只能繼續前進。沒有人告訴我終點在哪裡,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可是,冥冥之中,我總覺得……路的盡頭,有什麼人在那裡等著我。” 式大將的語氣變得柔和而充滿希望,“終於,我穿過了濃霧,看見了一片溫暖的篝火。火光旁,圍坐著一群看不清面容的‘朋友’,他們似乎在愉快地交談,火上烤著魚,香氣撲鼻。而我自己……也彷彿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和他們坐在一起,分享著美味的晚餐,感受著篝火的溫暖和同伴的友誼……”
聽完式大將這段充滿畫面感、雖然迷茫卻最終指向溫暖與聯結的描述,辛焱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和肯定了。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信任式大將的為人!”
“誒?” 式大將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信任宣言驚到了,它“身體”微微後仰,愣了片刻,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真的可以嗎?我只是……只是隨口說了一些聽起來可能很混亂、很個人的感受而已,沒想到你會如此果斷地選擇信任我。”
辛焱依舊笑著,目光清澈:“你就當是……我的樂曲告訴我的好了。你的‘顏色’,很乾淨,也很溫暖,雖然在迷霧中穿行,但心始終向著篝火。這就夠了。”
“非、非常感謝你的信任,辛焱小姐!” 式大將的語氣明顯激動起來,那紙片身體似乎都因為高興而輕輕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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