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婦當家
新婚的第一天，秦淮茹天沒亮就醒了。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她怕自己起晚了，婆婆會說她懶；怕飯做晚了，一家人餓著肚子等；怕哪裡做得不好，讓人挑理。她在老家的時候就聽人說過，新媳婦進門，頭三天最要緊，活兒要搶著幹，話要少說，笑要多露。她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翻來覆去唸了好幾遍，比當年背課文還用功。
她輕輕掀開被子，從炕上下來，踮著腳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張朝陽還在睡，側著身子，臉朝著牆，呼吸很均勻。紅燭己經燒完了，燭臺上堆著一堆蠟油，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她看了兩秒，輕輕拉開門，出去了。
灶房裡黑漆漆的，她摸到火柴，劃了一根，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亮起來，她繫上圍裙，開始生火燒水。添柴、拉風箱、刷鍋、淘米，動作很輕，怕吵醒人，但很利索，一樣接一樣，不慌不忙。
賈張氏是被粥香薰醒的。她睜開眼，聞見灶房傳來的香味，愣了一下——棒子麵粥的香，混著一點紅薯的甜，還有鹹菜絲的酸爽。她披著棉襖走出來，看見秦淮茹在灶臺前忙活，灶上的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石頭媳婦，你怎麼起這麼早？”賈張氏站在灶房門口，聲音有些沙啞。
秦淮茹回過頭，笑了笑：“媽，您起來了？粥快好了，您先坐著，我給您盛一碗。”
賈張氏看著她的笑臉，心裡頭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冒了出來。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喜歡，而是一種“家裡多了個人”的不習慣。二十多年了，這個灶房一首是她在忙活，現在忽然換了個人，她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不用起這麼早，多睡會兒。”賈張氏在灶臺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年輕人，覺多。”
“沒事，媽，我在老家就起慣了。”秦淮茹一邊攪粥一邊說，“您今天想吃什麼？我蒸了窩窩頭，還醃了蘿蔔條，夠不夠？不夠我再炒個雞蛋。”
賈張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夠了，別炒雞蛋了，省著點。”
秦淮茹應了一聲，把粥盛好，端到桌上。窩窩頭蒸得暄騰騰的，蘿蔔條切得細細的，用香油拌了，聞著就香。她又切了一小碟鹹菜，擺在桌上，整整齊齊的。
賈東旭從外間出來，聞見香味，眼睛亮了：“秀蘭，今天早飯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是石頭媳婦做的。”李秀蘭從裡屋出來，笑著看了秦淮茹一眼，“嫂子，你起得真早。”
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我睡不著，就起來了。”
張朝陽從裡屋出來，看見秦淮茹在灶臺邊忙活，愣了一下。他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低聲說了一句：“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不困。”秦淮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微微紅了一下。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張氏喝了一口粥，嚼了嚼，點了點頭：“粥熬得好，稠而不膩。”李秀蘭咬了一口窩窩頭，也誇了一句：“嫂子，你這窩窩頭蒸得比我的好，又軟又暄。”賈東旭埋頭喝粥，喝了兩碗，放下碗說：“嫂子，你以後天天做早飯吧，比媽做的好吃。”
賈張氏瞪了他一眼：“你媽做的不好吃？你吃了二十多年了，現在嫌不好吃了？”
賈東旭嘿嘿笑著，不敢接話。
秦淮茹坐在張朝陽旁邊，低著頭喝粥，耳朵紅紅的。她心裡頭又緊張又高興——緊張的是怕婆婆不滿意，高興的是大家都說好吃。
吃完飯，秦淮茹搶著洗碗。李秀蘭跟她一起洗，兩個人在灶房裡一邊洗一邊說話。
“嫂子，你別太緊張了。”李秀蘭壓低聲音，“媽其實挺好相處的，你多幹幾天她就習慣了。”
“我不是緊張，我就是怕做不好。”秦淮茹把洗好的碗遞給李秀蘭擦乾，“秀蘭姐，你嫁過來的時候，緊不緊張？”
“緊張。”李秀蘭笑了，“比你還緊張。頭一天晚上一夜沒睡，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媽還以為我生病了。”
兩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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