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馬家的矛盾
馬德勝和他媳婦馬大嫂吵起來了。不是拌嘴，是真吵，吵得院裡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飛走了。
吵起來的原因說起來不大——糧食。八月過半，合作社的供應越來越緊，白麵見不著，棒子麵限量，連紅薯幹都得憑本買。馬德勝在翻砂車間幹體力活，一天到晚搬鐵塊、抬砂箱，餓得眼冒金星。馬大嫂在家帶孩子，三個孩子張嘴就要吃，大的六歲，西歲，小的才幾個月，光米糊就費了不少糧食。馬大嫂精打細算，每頓飯按人頭分，一人一碗粥，一個餅子，多了沒有。馬德勝在廠裡吃不飽，回家還吃不飽，心裡有火。
那天晚飯，馬德勝吃完一碗粥，把碗往桌上一擱：“再給我盛一碗。”
馬大嫂看了看鍋，鍋裡還有半碗粥，是留著明天早上給孩子們喝的。她沒動。
“沒聽見？再盛一碗。”馬德勝的聲音大了些。
“鍋裡沒了。”馬大嫂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馬德勝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一看，還剩半碗粥。他把鍋蓋一摔，聲音大得隔壁都能聽見：“這不是粥嗎？你留著給誰吃？”
“給孩子們明天早上吃的。”馬大嫂的聲音有些發顫。
“孩子們孩子們，我就不用吃了？我在廠裡搬一天鐵塊，回來就一碗粥，你想餓死我？”馬德勝的臉漲得通紅，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馬大嫂不說話了，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馬蘭和馬蓮嚇得縮在牆角，小的那個在馬大嫂懷裡哇哇地哭。
馬德勝看著媳婦哭，心裡也不好受，但肚子餓得咕咕叫，那股火壓不下去。他舀了那半碗粥，幾口喝完了，把碗往灶臺上一擱，摔門出去了。
馬大嫂坐在椅子上，抱著孩子，無聲地哭。她想起在老家的時候，雖然窮，但至少能吃飽。來京城本以為日子會好過些，沒想到糧食緊了，連飯都吃不飽。她不知道這個冬天怎麼過，更不知道孩子們怎麼熬。
馬蘭走過來，拉著她的衣角：“媽，你別哭了。我明天不吃早飯，給爸吃。”
馬大嫂抱住女兒，哭得更厲害了。
第二天一早，馬大嫂去找了賈張氏。她站在賈家門口，眼睛紅紅的，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是昨晚用剩下的紅糖衝的，自己捨不得喝，端來給秦淮茹補身子。
“賈大嫂，您在家嗎？”她的聲音有些啞。
賈張氏正在灶房忙活，聽見聲音出來，看見馬大嫂紅著眼眶，心裡咯噔一下：“馬大嫂，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沒人欺負我。”馬大嫂把紅糖水遞過去，“給秦同志的，補補身子。”
賈張氏接過碗，拉著馬大嫂的手進了屋，讓她在炕沿上坐下。馬大嫂坐下，眼淚又下來了。
“賈大嫂，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抽抽噎噎地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賈張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理解馬大嫂的苦處。糧食緊了，誰家都不寬裕。馬德勝幹體力活，餓不得；馬大嫂帶三個孩子，也餓不得。兩難。
“馬大嫂，你別哭了。這事我去跟馬師傅說。”賈張氏拍了拍她的手。
“賈大嫂，您別去。他脾氣上來，誰的話都不聽。”
“我不怕他。”賈張氏站起來，“你等著，我去翻砂車間找他。”
馬大嫂拉住她的袖子：“賈大嫂，您別去。他要是知道是我跟您說的，回來又得跟我吵。”
賈張氏想了想，說：“行，我不去車間找他。等他回來，我找機會跟他說。你別擔心，這事我來處理。”
馬大嫂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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