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槐樹下的約定
八月的最後一天，張朝陽請了半天假，陪秦淮茹去產檢。
這是入夏以來最涼快的一天。昨夜下了場雨，把悶熱洗了個乾淨，早晨推開窗戶，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老槐樹葉子被雨水沖刷後的清香。秦淮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肚子裡的孩子也安靜了許多，不像前幾天那樣踢個不停。
“朝陽，今天涼快，咱們走著去吧。”她轉過頭，看著正在穿鞋的張朝陽。
“走著去？醫院那麼遠，你走得動嗎？”
“走慢點，走不動了坐車。”秦淮茹把手放在肚子上，“醫生說要我多走動，正好。”
張朝陽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臉，點了點頭。兩個人出了門，沿著南鑼鼓巷往南走。雨後的衚衕，石板路溼漉漉的，倒映著天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鏡子。秦淮茹走得不快，張朝陽扶著她，走得更慢。
“朝陽，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秦淮茹指著天邊的雲。
張朝陽抬頭看了看，笑了：“像，耳朵長長的。”
“你說，孩子以後會不會喜歡看雲？”
“會。你帶他看，他就喜歡了。”
兩個人說些有的沒的，走得慢悠悠的。到了醫院，掛了號，等了半個多鐘頭，才輪到秦淮茹。還是那個女醫生，西十多歲，戴著眼鏡，表情嚴肅。她讓秦淮茹躺在檢查床上，用聽診器聽了半天，又用手按了按，點了點頭。
“胎位正了。”醫生摘下聽診器，“孩子自己轉過來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正了？上次不是說臀位嗎？”
“現在是頭位了，很正常。孩子在裡面會自己調整，不用太擔心。”醫生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其他指標都正常，回去注意休息，別累著。”
從醫院出來，秦淮茹的眼眶紅了。張朝陽看著她：“怎麼了？不是正了嗎？還哭？”
“我高興。”秦淮茹擦了擦眼睛，“上次醫生說胎位不正，我擔心了好幾個月。現在正了，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張朝陽攬住她的肩膀：“我說過，沒事的。”
“你什麼時候說過？”
“在心裡說的。”
秦淮茹破涕為笑，推了他一把。
兩人沒有首接回家，繞道去了趟北海公園。公園裡人不多，幾個老人在湖邊打太極拳，幾個孩子在划船。秦淮茹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看著湖面上的白塔倒影。
“朝陽，你小時候來過北海嗎？”
“沒有。我在保定長大，沒來過。”
“我也沒有。”秦淮茹靠在椅背上，“小時候在老家，聽村裡人說北京有北海，有白塔，有九龍壁。我想，什麼時候能去看看就好了。今天終於看見了。”
“以後帶孩子來。”張朝陽在她旁邊坐下，“等他大一點，咱們一家三口來划船。”
“好。”秦淮茹笑了。
兩個人在湖邊坐了一會兒，太陽出來了，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幾隻鴨子在水中游來游去，不時把頭扎進水裡找吃的。秦淮茹看著那些鴨子，忽然說：“朝陽，你說咱們的孩子長大以後，會記得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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