軺車穿過了繁華的主街，越往西走，周圍越安靜。
店鋪變少了，民居變多了。隱約能聞到一股炭火和金屬混在一起的味道。秦越人嗅了嗅鼻子：“老闆，這一帶應該是鍛冶坊，專門打造兵器銅器的匠人聚居之地。”
“嗯。”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工夫，秦越人忽然把車速放慢了。
前面的巷子口站著幾個婦人，正湊在一起說話。見到有陌生車馬過來，幾人同時停了嘴，齊刷刷看過來。
秦越人勒住馬，從車上跳下來，拱手行了一禮。
“幾位大姐，在下有禮了。請問風氏劍廬怎麼走？”
話音剛落，那幾個婦人的臉色變了。
打頭的一箇中年婦人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秦越人兩眼：“你去那裡做什麼？”
“有事相訪。”
“勸你別去。”另一個婦人接話，聲音壓得很低，“那地方邪了。”
秦越人愣了一下：“邪？什麼意思？”
中年婦人西下看了看，壓著聲音：“風家的老爺子前些日子瘋了。整天在裡面嚎叫，說有鬼在跟他說話，要他拿命來填。楚王派了大巫去看，三個巫師進去了兩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說鎮不住。”
“鎮不住？”
“可不是麼。”第三個婦人插嘴，“聽說是老爺子為了鑄什麼了不得的寶劍，用了不該用的東西做祭品。那是請了兇物進門！這條巷子裡住的人家，能搬的都搬了，誰敢跟那種東西做鄰居？”
秦越人後背一緊。
他雖然跟了林然這些日子，見識了不少匪夷所思的醫術，但“鬼神”二字，在這個年代的分量，遠超後人想象。尤其是在楚國。
楚人信巫，這不是說說而己。巫師在楚國的地位極高，能通鬼神、降災禍，是連貴族都要禮遇的人物。
連大巫都鎮不住的東西……
秦越人嚥了口唾沫：“那……風家老爺子現在還活著？”
“活著倒是活著，但聽說也就剩一口氣了。”中年婦人擺了擺手，“他那個徒弟還守在裡面，也不出來。前兩天有人去送飯，隔著門縫聽到裡面有人在哭。年輕人，你聽我的話，別去了。那條巷子晦氣，走了沾上不好。”
秦越人沉默了一瞬，轉身回到車邊。
他掀開車簾，把剛才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複述給了林然。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林然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重金屬中毒。”
“什麼？”
“鑄劍用的礦料裡含有大量有毒物質，長期接觸吸入，會損傷腦神經，出現幻覺、狂躁、意識混亂。在不懂病理的人看來，就是“瘋了”“鬼上身”。”林然翻了個身，“走吧，去看看。”
秦越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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