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一)
楚溫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密信雖已化為灰燼,可上面的內容卻如烙印般刻在他心間,令他心潮翻湧,久久難以平靜。
信是義父親筆所寫,絕對沒有錯,上述:“天元焚關乎血影樓存亡,務必將其帶回,若遇人阻攔,必要時格殺勿論。”
他滿心驚疑,自己分明已將任務失敗、陸人賈被殺的訊息傳回樓內,可義父似乎還一無所知。
到底發生了什麼?
隔壁房間住著盛非塵和盛麥冬,他不可以輕舉妄動,這一點楚溫酒再清楚不過。
他心裡明白,若想帶著天元焚迴歸血影樓,盛非塵勢必會出手阻攔。問題是,他能把東西帶回去嗎?
他現在身中蠱毒,身後又有江湖人士追殺,莫說帶著東西,活著回血影樓怕都不是一件易事。
楚溫酒暗自思忖,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他打算先出門去尋那駐守在東庭城的影子,誰料剛坐起身,才邁出半步,體內要命的蠱毒便驟然發作。
剎那間,他只覺全身逐漸綿軟無力,然後是熱,燒灼到彷彿骨頭都要被燃盡。
太難受了。
蒼白而細長的手指緊握著桌角,因為太過用力倒顯得青白,莫名其妙的熱燒得他的皮膚呈現淡淡的粉白色,他難受得解開了衣衫。
“該死的苗疆蠱毒,該死的盛非塵。”
楚溫酒滿心憤恨怒罵不止,緊握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床邊,“咚” 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咬著牙,死死地忍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溼了鬢角的髮絲。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兩粒藥丸吞下,打坐調息。只覺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長。
就這樣,在無盡的痛苦中煎熬著,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蠱毒,才稍稍收斂了些它的兇性,症狀稍有緩解。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閉目凝神,稍作調息,疲憊不堪的身體總算恢覆些許元氣。
待感覺能自由行動時,小二居然來敲門了,小聲問:客官,用不用送熱水來。
他心道正好,應了聲,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準備前往城門口找昨日那影子。
踏入客棧大堂,他一眼便瞧見盛非塵和盛麥冬早已坐在那裡。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可楚溫酒卻無心顧及。
盛麥冬饞得直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飯菜,手中的筷子舉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還時不時幽怨地朝楚溫酒的房門望去。
瞧見楚溫酒現身,盛麥冬的眼睛陡然一亮,破天荒地換上一副好脾氣,高聲喊道:“照…… 楚兄,快來吃飯。”
而盛非塵則仿若一尊石像,頭也沒抬,金冠雍容,貴氣逼人,自顧自地沈著手腕,輕抿著杯中的茶水。
茶香嫋嫋升騰,卻絲毫掩蓋不住他周身散發的迫人氣息。
楚溫酒面色依舊蒼白如紙,他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只覺莫名其妙。目光並未在盛麥冬身上過多停留,只是冷聲說道:“你們吃吧,我出去買點東西。”
然而,他的腳還未踏出客棧大門,變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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