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
訊問室的燈光冷白，手銬閃著寒光，阿浩坐在房間中央的鐵椅上。小趙警官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將資料夾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聲響。“說說吧。”
“作案動機，作案手法，一五一十。”
“阿sir，講乜動機哦，就是缺錢啦。”阿浩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香港居，大不易，你們知不知？”
年輕警官呵斥：“說普通話！你的同伴呢？”
“同伴？”阿浩目光閃爍，“你講那個女仔？路上碰到的啦。”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她就是搭個順風車，路一通就走咯。”
趙警官冷笑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講義氣。”然後輕輕敲了敲桌面：“可惜，她已經把你賣了。”他聲音很輕，卻重重落進阿浩耳中，“連上一筆六十多萬的分成都說了。”
阿浩的脊背繃直了些許，瞳孔驟縮，他張了張嘴，本能地辯解了幾句，架不住警方的盤問，心理防線迅速崩塌，三兩下就交待了，“她，真的同你說了？”
小趙警官低頭看著檔案，用筆隨意地划著什麼，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嗯”了聲，“她說你傻乎乎的，特別老實，出了事肯定是你扛著。現在看來……她還真瞭解你。”
趙警官的話語越密，阿浩的手指就更緊密的握在了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好像要把皮肉刺穿。
“勸你儘快招了。”
“免得……”趙警官合上資料夾，微微一笑，“所有罪名都落到你一個人頭上。”
“現在給你指條明路，”年輕警官適時接話，聲音穩健：“她那邊筆錄已經做好了，事實清楚。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補充細節，印證她的說法，怎麼抓的，賣了多少錢，上下游……都如實交待。”
他稍稍前傾身子，試圖獲取信任：“這是你爭取‘從輕發落’的最後機會。”
阿浩回想起辦事前擲的最後一次杯筊，連續好幾次陰杯，以及文姐晦暗不明的答覆，他深吸一口氣，認命似地坦然交待了，“好啦，我講就是了。”
“我老家是潮汕的，祖上偷渡到香港去，”
“沒家底，賺的錢都交了房租、看了病。”阿浩越說越悲傷，“後來我在天橋上搭了個棚，跟一群菲傭住在一起。夜裡看著維港的夜景，倒也挺自在。”
阿浩乾笑兩聲，“後來就遇到了文姐，”
“她不一樣，讀過書，上過學。那天她站在欄杆邊上，望著下面的車流發呆。”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想不通，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尋短見。”
“繼續說。”年輕警官敲了敲桌面。
“然後我就帶她去散心咯，我們去深圳，那邊人的服務態度真好，人人都笑臉相迎，從前的小漁村也變成大都市了。”
年輕警官打斷道：“說重點！”
阿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後啊，我們就在深圳看見了候鳥的廣告和Wesly的科普影片。”
“剛好，”他頓了頓，“我先前在碼頭做工時，識得有人做這門生意，就聯絡他幫我們出手了。”
“第一筆在深圳賺的，賺了20來萬。”
“聯絡的人叫什麼？”
阿浩喉嚨發緊，吞嚥了幾下，問：“可不可以……先給我支菸？”
年輕警官從旁邊拿來一個紙杯，輕輕推到他面前，“……喝點水吧，別耍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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